秦琅下马时,一个踉跄。
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半边衣袖。肋部的划伤也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带来刺痛。他抬头看向城楼,沈若锦正从楼梯上快步走下。
四目相对。
沈若锦看见秦琅满身血污,盔甲破损,脸上有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秦琅看见沈若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军医!”沈若锦喊道。
两名军医跑过来,扶住秦琅。秦琅却推开他们:“皮外伤,死不了。战况如何?”
“僵持。”沈若锦言简意赅,“敌军动用了铁浮屠,我们的箭矢快耗尽了。北谷失守,李将军正在撤回。”
秦琅看向城外。
草原部落联盟正在重新整队。铁浮屠在阵前集结,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后方,更多的步兵方阵正在推进,目测至少还有五千兵力。
“他们想耗死我们。”秦琅嘶声道。
沈若锦点头:“兵力悬殊,这是最稳妥的打法。”她转身走上城墙,“但我们也还没输。”
城墙上,守军正在抓紧时间休整。士兵们靠在垛口后,大口喘气,有人拿出水囊喝水,有人用布条包扎伤口。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和紧张。
沈若锦走到城墙边,俯瞰战场。
草原部落联盟的阵型正在变化。铁浮屠居中,轻骑兵两翼,步兵方阵随后。这是标准的攻城阵型——铁浮屠负责突破,轻骑兵掩护侧翼,步兵占领阵地。
“他们在等什么?”王统领疑惑道。
沈若锦眯起眼睛。
她在等。
等那个金色皮甲的将领再次出现。
果然,片刻之后,狼头大旗重新立起。金色皮甲的将领在铁浮屠的簇拥下,来到阵前。他举起弯刀,指向城墙,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战场:
“投降不杀!”
草原语粗犷而充满威胁。
守军无人回应。只有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以及伤员的低声呻吟。
那将领显然没指望得到回应。他弯刀挥下,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
铁浮屠开始冲锋。
重甲骑兵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他们如移动的堡垒,向着城墙缓缓推进。后方,轻骑兵两翼包抄,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墙。
“举盾!”王统领高喊。
守军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密集如刺猬。有几支箭矢穿过缝隙,带起惨叫声。沈若锦站在垛口后,箭矢从她头顶掠过,破空声尖锐刺耳。
铁浮屠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滚油!”沈若锦下令。
城墙上的大锅早已烧沸,滚烫的热油被舀起,从垛口倾泻而下。滚油浇在铁浮屠的重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汽升腾。战马受惊,有几匹人立而起,骑兵被甩落马下。
但铁浮屠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推进。
三十步。
“檑木!”
粗重的圆木从城墙上滚落,砸向铁浮屠。重甲骑兵被砸中,连人带马倒地,但后面的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二十步。
铁浮屠开始撞击城门。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城墙都在震动。城门后的守军用身体抵住,木柱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有灰尘从城门上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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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看向秦琅。
秦琅已经重新上马,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但血还在渗。他身边聚集了最后的两百骑兵——这是营地所有的机动力量。
“再等等。”沈若锦低声道。
她在等铁浮屠全部聚集到城门下。
等轻骑兵为了掩护而靠近城墙。
等那个金色皮甲的将领以为胜券在握。
城门在第十次撞击后,出现了一道裂缝。
守军开始恐慌。
“顶住!”李将军刚从北谷撤回,立刻带人加固城门。新的木柱被抬来,抵在门后。但裂缝在扩大,木屑纷飞。
铁浮屠的撞击越来越猛。
第十五次撞击。
城门裂开一个大口子,能看见外面骑兵的身影。草原步兵开始向缺口涌来,长矛从裂缝中刺入,几名守军被刺穿。
就是现在。
沈若锦举起长剑。
“开城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秦琅都看向她,眼中充满不解。
“开城门。”沈若锦重复,声音斩钉截铁,“放他们进来。”
命令被艰难地执行。抵门的木柱被移开,城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铁浮屠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着,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秦琅率骑兵杀出。
不是冲向铁浮屠,而是从城门两侧绕出,直扑后方的轻骑兵。这个举动完全出乎敌军意料——城门已开,守军不守城,反而主动出击?
轻骑兵正在向城墙放箭,阵型松散。秦琅的骑兵如尖刀般插入,长刀挥舞,马匹冲撞。轻骑兵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城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