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看着巴特尔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条件。沈若锦若不来,谈判就此破裂。若来……风险极大。
“我需要回去禀报。”陈文远最终道。
“可以。”巴特尔点头,“但我只等到日出。日出之前,若沈若锦不来,我的大军就会发动总攻。到时候,不管有没有北境铁骑,我都会踏平这座城墙。”
陈文远行礼告退。
走出帐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巴特尔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面北境铁骑的军旗上,眼神复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坚定,又疲惫。
***
城墙,城楼内。
陈文远汇报完巴特尔的条件后,城楼内一片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秦琅猛地站起:“不行!绝对不行!那巴特尔出尔反尔,万一他设下埋伏——”
“但他以草原之神的名义起誓了。”陈文远低声道,“草原人重视誓言,尤其是以神明起誓的誓言。如果违背,他在草原将再无立足之地。”
“那也不行!”秦琅看向沈若锦,“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沈若锦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桌面。
她的目光落在城楼外深沉的夜色上。星空依然明亮,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光。距离日出,不到一个时辰了。
“如果我不去,谈判破裂,巴特尔发动总攻。”她缓缓道,“我们有几分胜算?”
无人回答。
“北境铁骑虽已结盟,但三千对五千,依然劣势。城墙上的守军,能战的不到三百。伤兵满营,箭矢将尽。”沈若锦站起身,“这一战,我们赢不了。”
她走到城垛边,望向草原营地。
营地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隐约能看到骑兵在集结,战马在嘶鸣。风中传来号角声,低沉而压抑。
“但如果我去,谈判成功,我们就能争取到喘息之机。”沈若锦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开放榷场,三年不战,我们可以用这段时间重整军队,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应对更大的危机。”
“可万一——”李将军欲言又止。
“万一巴特尔违背誓言,杀了我。”沈若锦接话,“那你们就立刻突围,不要回头。秦琅,你带骑兵队保护伤兵,往南撤。陈先生,你负责联络北境铁骑,请镇北侯帮忙断后。”
秦琅眼眶发红:“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这是军令。”沈若锦的声音冰冷,“如果我死了,你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帅。你的任务不是陪我死,是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她走到秦琅面前,伸手抚过他脸上的伤口。
“相信我。”她轻声道,“前世我天真轻信,落得惨死下场。今生,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巴特尔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敢。因为杀了我,他就要同时面对北境铁骑的怒火,和中原朝廷的报复。而他要的,只是部落的利益。”
秦琅抓住她的手,虎口处的伤口再次渗出血。
“如果你一定要去,”他咬牙,“我陪你。”
“不行。”沈若锦摇头,“你留下,守城。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最后的希望。”
东方天际,微光渐亮。
黎明将至。
沈若锦转身,看向陈文远:“陈先生,麻烦你再跑一趟。告诉巴特尔,我答应他的条件。日出之时,我会亲自前往草原营地,与他签订盟约。”
陈文远躬身:“在下遵命。”
他转身离开城楼,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沈若锦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长剑。剑身映着火光,寒光凛冽。她仔细擦拭剑刃,然后佩在腰间。又检查了盔甲的每一处系带,确保不会松动。
秦琅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但他的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相信我。”沈若锦再次说,这次是对所有人,“我会活着回来。”
城楼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草原营地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骑兵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即将涌来的潮水。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更加嘹亮。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走出城楼。
晨风拂过,带来草原青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方战马的味道。城墙上的士兵们全都看向她,目光中有担忧,有敬佩,有决绝。
城门缓缓打开。
沈若锦翻身上马,独自一人,走向草原营地。
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