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策马奔出营地,身后是两万大军沉默的行军队列。马蹄踏碎夜露,星光洒在草原上,将每一根草叶都镀上银边。她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晃,每一次颠簸都让耳鸣加剧,眼前的重影越来越严重。她咬紧牙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三十里外,河谷方向的火光越来越清晰,喊杀声随风飘来,像野兽垂死的哀嚎。秦琅骑马跟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干扰她,也不远离失去保护的距离。沈若锦知道,这一去,要么彻底解决草原危机,要么……但她没有回头。星光下,她的侧脸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行军队列在草原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黑线。
北境铁骑在前,黑甲反射着星光,马蹄声整齐如雷。武林侠客分散两侧,白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商会步兵居中,灰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马蹄踏地的闷响,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
沈若锦勒住缰绳,抬起手。
全军停下。
她眯起眼睛望向河谷方向。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照出混乱的人影。黑水部的黑色狼旗和白鹿部的白色鹿旗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不定。更远处,巴特尔的金色王帐周围聚集着一批骑兵,但数量明显不足,显然在内乱中损失惨重。而西北方向——沈若锦的目光转向那里——暗阁的黑色狼头旗在夜风中飘荡,两千黑衣部队像一片移动的阴影,停在距离战场三里外的山坡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静静观望。
“他们在等什么?”秦琅低声问。
“等时机。”沈若锦说,“等我们和草原人两败俱伤,或者……等内乱分出胜负。”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耳鸣声依旧,眼前的重影让她需要用力聚焦才能看清地形图上的标记。她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秦琅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没事。”沈若锦站稳身体,推开秦琅的手,“召集将领。”
片刻后,赵锋、南宫烈、王掌柜围拢过来。
星光下,五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河谷的厮杀声像背景音,不断提醒着时间的紧迫。沈若锦蹲下身,用树枝在草地上划出简易地形图。
“情况有变。”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原计划是趁夜突袭,冲击交战区,一举击溃三方。但现在暗阁介入,局势复杂了。”
树枝指向西北方向的山坡。
“暗阁两千精锐按兵不动,目的不明。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很可能陷入三方混战,届时暗阁从背后突袭,我们必败无疑。”
赵锋皱眉:“那怎么办?撤退?”
“不。”沈若锦摇头,“机会还在。草原内乱已经爆发,巴特尔威信扫地,黑水部和白鹿部杀红了眼。这正是分化他们的最好时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亲自去草原营地,和那些部落首领谈判。”
“什么?”秦琅第一个反对,“不行!你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必须去。”沈若锦说,“只有我亲自去,才能展现诚意。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抓住内乱中的机会,说服那些还在犹豫的部落。”
“太危险了!”南宫烈也摇头,“统帅,您现在是联盟的核心,万一……”
“没有万一。”沈若锦打断他,“此战的关键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人心向背。草原部落联盟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二十三个部落团结在一起。现在内乱爆发,团结已经破裂。我要做的,就是让这裂痕变得更大,大到无法弥合。”
她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
“赵锋。”
“在!”
“北境铁骑在外围策应,距离营地五里待命。若我两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营地升起红色狼烟,立即发起佯攻,制造混乱,为我们撤退创造机会。”
“遵命!”
“南宫烈。”
“在!”
“武林侠客分两队。一队随我进入营地,负责护卫。另一队监视暗阁动向,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即发信号。”
“明白!”
“王掌柜。”
王掌柜上前一步:“请统帅吩咐。”
“商会步兵留守此地,构筑简易防线。若战事爆发,你们是第一道屏障。”
“是!”
命令下达完毕,沈若锦看向秦琅。
“你……”
“我必须去。”秦琅斩钉截铁,“你说什么都没用。”
沈若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知道劝不动。就像秦琅知道劝不动她一样。
两人翻身上马。南宫烈挑选了二十名武功最高的武林侠客随行,清一色的白衣,腰佩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沈若锦深吸一口气,策马向草原营地奔去。
五里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
越靠近营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风中传来伤员的哀嚎,战马的悲鸣,还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营地的轮廓在火光中逐渐清晰——数百顶帐篷杂乱地分布着,中央是巴特尔的金色王帐,周围环绕着各部落首领的营帐。此刻,营地边缘已经乱成一团,黑水部和白鹿部的骑兵还在厮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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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勒住缰绳,停在营地入口处。
守门的草原士兵举起长矛,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上沾满血污,眼神凶狠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