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将初步筛选出的名单放在案头,羊皮纸上写着十二个名字。烛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摇曳,将墨迹照得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刻意放重的步伐让她知道是谁。
“进来。”她说。
秦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药。浓重的草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混合着清晨的寒气。
“该换药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名单,“这些人……你都信得过?”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拿起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那是赵锋推荐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士兵,据说箭术超凡。
但沈若锦记得,前世这个人……曾经在某个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
笔尖悬在半空。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怎么了?”秦琅察觉到她的迟疑。
沈若锦放下笔,将那张羊皮纸推到一旁。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要重新选。”她说。
声音很平静,但秦琅听出了某种决绝。
***
黎明时分,营地西侧的秘密训练场。
这是一片被高大松林环绕的空地,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某种活物,将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成水墨画般的淡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沈若锦站在空地中央。
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劲装,肩伤处用特制的绷带固定,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支撑。晨风吹动她的发梢,露出额角细密的汗珠——那是从营地一路骑马赶来的痕迹。
林将军已经等在那里。
这位沈家旧部身材魁梧,脸上留着风霜刻下的沟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腰间挂着两柄短刀,刀鞘磨损严重,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将军。”林将军抱拳行礼,声音粗哑,“按照您的吩咐,第一批候选者已经带到。”
空地边缘,十二名士兵站成一排。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背上背着弓箭。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神专注,呼吸平稳——这是精锐士兵才有的素质。
但沈若锦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
她看向林将军身后。
那里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是叶神医。
这位江湖神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药箱,箱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第二个是秦琅。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右腿的绷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他没有穿甲胄,只套了一件深色外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那是沈若锦前日送他的,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第三个……
沈若锦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子。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纤细,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间挂着两柄短刃。她站在阴影里,几乎与周围的松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她是谁?”沈若锦问。
林将军侧身让开:“苏老推荐的。说是……有特殊才能。”
年轻女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属下影七,见过将军。”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沈若锦看着她。
影七。
这个名字她记得。
前世,在沈家覆灭的那个夜晚,有一个黑衣人潜入府中,试图救出被困的父亲。那个人身手矫健,在数十名敌人的围攻下依然杀出一条血路,最后身中七箭,倒在血泊中。
父亲临死前说:“可惜了……那孩子……”
后来沈若锦才知道,那个黑衣人叫影七,是苏老暗中培养的死士。
“起来。”沈若锦说。
影七站起身,依然低着头。
沈若锦走到那十二名士兵面前。
她走得很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第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掌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沈若锦问。
“回将军,属下王猛!”壮汉声音洪亮。
“擅长什么?”
“刀法!还有……力气大!”
沈若锦点点头,走向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神灵动,手指修长——这是弓箭手常见的特征。
“你呢?”
“属下李箭,擅长射箭,百步穿杨!”
第三个,第四个……
沈若锦一个个问过去。
她问得很细——擅长什么,经历过哪些战斗,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愿意参加这次行动。
每个人的回答她都认真听着。
但她的目光,始终在观察。
观察他们的眼神是否闪烁,呼吸是否平稳,手指是否不自觉地握紧。
前世被背叛的经历,让她学会了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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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听他们说什么,而是看他们做什么,看那些细微的、无法伪装的身体反应。
问到第八个时,沈若锦停了下来。
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士兵,中等身材,相貌平凡,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沈若锦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你的手指怎么回事?”她问。
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回将军,是……是小时候不小心被砍断的。”
“被什么砍断的?”
“柴刀。”
“哪只手用的柴刀?”
“右……右手。”
沈若锦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
前世,她见过一个叛徒,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个人说是在战场上受伤,但后来查证,那是他自己砍断的——为了掩盖某个组织的标记。
十二个人全部问完,沈若锦走回空地中央。
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长。
“林将军。”沈若锦说。
“在。”
“让他们展示一下。”
林将军抱拳领命,转身面向那十二名士兵。
“第一项,攀岩!”
他指向训练场东侧的一面石壁。
那石壁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只有几处细微的凸起可以借力。石壁下方堆着厚厚的干草——这是为了防止训练时摔伤。
“两人一组,计时开始!”
士兵们迅速分组。
王猛和李箭一组,那个缺手指的士兵和另一个瘦高个一组……
沈若锦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王猛。
这个壮汉攀爬时力量十足,但技巧粗糙,好几次差点滑落。他的搭档李箭不得不放慢速度等他。
另一个是缺手指的士兵。
他攀爬时动作流畅,手指的抓握精准而稳定。虽然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他的发挥。他甚至有余力帮助搭档——那个瘦高个在爬到一半时脚下一滑,被他一把拉住。
“停!”
林将军喊道。
十二名士兵全部落地,气喘吁吁。
“第二项,涉水!”
训练场西侧有一条人工挖掘的水渠,宽约两丈,水深及腰。水渠里漂浮着一些圆木和藤蔓——这是模拟山间溪流的复杂环境。
“负重二十斤,横渡水渠,不得弄湿背上的包裹!”
士兵们开始往身上绑沙袋。
沈若锦走到秦琅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她低声问。
秦琅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缺手指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