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他说,“有问题。”
“为什么?”
“攀岩时,他左手抓握的动作……太熟练了。”秦琅顿了顿,“那不是普通士兵该有的熟练度。而且,他帮助搭档时,用的是左手——缺了一截手指的左手。”
沈若锦点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
一个缺了一截手指的人,本能应该会避免使用那只手。但那个人不仅用了,还用得比右手更熟练。
这只有一种解释——他缺手指的时间很长,长到已经习惯了。
但他说是小时候被柴刀砍断的。
如果真是小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已经形成了新的习惯,而不是依然依赖那只残缺的手。
“继续看。”沈若锦说。
水渠训练开始了。
士兵们一个个跳进水里。
冰冷的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水渠底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几个士兵刚下水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猛倒是稳当。
这个壮汉像头水牛一样蹚过水渠,虽然动作笨拙,但力量足够,硬是扛着二十斤沙袋走到了对岸。
李箭则展现了弓箭手的灵活。
他踩着水底的石头,像只水鸟一样轻盈地移动,背上的包裹一点没湿。
缺手指的士兵……
沈若锦眯起眼睛。
那个人下水时,动作有一个细微的停顿。
不是害怕,而是……观察。
他在观察水流的走向,观察水底石头的分布,观察漂浮的圆木和藤蔓可能造成的阻碍。
然后他才开始移动。
他的步伐很奇特——不是直着走,而是斜着走,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石头上。遇到漂浮的圆木时,他不是绕开,而是轻轻一跃,踩着圆木借力,再落到下一块石头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背上的包裹,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停!”
林将军再次喊道。
士兵们爬上岸,浑身湿透,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只有三个人身上是干的——李箭,缺手指的士兵,还有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矮个子。
“第三项,”林将军说,“辨识毒物。”
叶神医走上前。
她打开藤编药箱,从里面取出十几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地上。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但标签上的字很小,站在三步外根本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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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瓶子里,”叶神医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七种是治病救人的良药,五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你们的任务是——找出那五种毒药。”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战场厮杀的好手,但辨识毒物……这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将军,”王猛忍不住开口,“这……这我们不会啊。”
“不会就学。”沈若锦说,“苍龙山脉里,毒虫毒草遍地都是。如果连最基本的辨识都不会,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士兵们沉默了。
叶神医开始讲解。
她拿起第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那粉末是淡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断肠草磨成的粉,”叶神医说,“气味微苦,颜色淡黄,遇水会变成深褐色。中毒者会腹痛如绞,三个时辰内肠穿肚烂而死。”
她将粉末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递给离她最近的士兵。
“闻一下,记住这个味道。”
士兵战战兢兢地接过,学着叶神医的样子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那味道确实很苦,苦得让人想吐。
瓷瓶一个个传下去。
第二个瓶子里是白色晶体,气味刺鼻——那是砒霜。
第三个瓶子里是黑色膏状物,散发着腥臭——那是蛇毒。
第四个……
沈若锦看着士兵们的反应。
大多数人都是强忍着恶心,硬着头皮去闻。有几个甚至干呕起来。
但缺手指的士兵……
他闻每个瓶子时,表情都很平静。
不是强装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从内而外的平静。
他甚至会在闻完之后,闭上眼睛,像是在记忆那种气味。
轮到第五个瓶子时,叶神医倒出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很粘稠,像血,但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
“这是曼陀罗汁液,”叶神医说,“气味甜香,但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山中有些地方长满曼陀罗花,如果误入花丛,可能会在幻觉中跳崖而死。”
瓷瓶传到缺手指的士兵手中。
他照例闻了闻。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若锦捕捉到了。
那不是因为气味难闻,而是因为……熟悉。
他熟悉这种气味。
“好了。”叶神医收回所有瓷瓶,“现在,你们来指认——哪些是毒药?”
士兵们开始犹豫。
王猛指着断肠草和砒霜:“这两个……肯定是。”
李箭指着蛇毒:“这个也是。”
缺手指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指着曼陀罗汁液:“这个。”
“为什么?”叶神医问。
“因为……”他顿了顿,“气味太甜了。山里的东西,如果气味反常,多半有问题。”
很合理的解释。
但沈若锦不信。
***
中午时分,训练暂停。
士兵们被带去吃饭休息,下午还有更严苛的训练。
沈若锦把林将军、叶神医、秦琅和影七叫到自己的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烤饼、肉干、野菜汤。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帐篷里皮革和草药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坐。”沈若锦说。
五人围坐在地毯上。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灰尘缓缓飘浮。
“林将军,”沈若锦先开口,“你觉得那十二个人怎么样?”
林将军撕下一块烤饼,蘸了蘸野菜汤。
“王猛力气大,但脑子不太灵光。李箭身手灵活,箭术确实不错。其他人……中等水平。”他顿了顿,“除了第八个。”
“第八个怎么了?”叶神医问。
“太完美了。”林将军说,“攀岩、涉水、辨识毒物……他每一项都做得很好,好得不像个普通士兵。”
秦琅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沈若锦看向影七:“你呢?看出什么了?”
影七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团影子。
听到问话,她才抬起头。
“他的步法,”影七的声音很轻,“是‘踏雪无痕’。”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踏雪无痕?”林将军皱眉,“那不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轻功吗?”
“没失传。”影七说,“只是很少有人练成。练成的人,走路时脚步极轻,在雪地上都留不下痕迹。”
“你怎么知道?”叶神医好奇地问。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她说,“三年前,在江南。一个杀手用这种步法,一夜之间杀了十七个人,没发出一点声音。”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沈若锦放下手中的汤碗。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她说,“第八个人,不是普通士兵。他可能是杀手,可能是探子,也可能是……黑暗势力派来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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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除掉吗?”林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沈若锦摇头,“留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若锦看向帐篷外,目光穿过缝隙,看向远方的苍龙山脉,“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