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随着热气向上飘散,消失在夜空中。李虎从行囊里取出干粮——硬邦邦的饼子和咸肉,放在火边烤热。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的烟味,让人感到一种原始的安心。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着晚饭。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柴火的爆裂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夜枭叫声。
沈若锦注意到,张平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火堆外的黑暗,像是在警惕什么。有一次,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听到远处声音的反应。
“有情况?”林将军也注意到了。
张平摇摇头:“可能是野兽。”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出发前约定的暗号——有可疑动静,但不确定是什么。
沈若锦放下手中的饼子,朝影七使了个眼色。
影七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黑暗。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堆里的柴火渐渐烧成了炭,红色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动。李虎又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盛起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大约一刻钟后,影七回来了。
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东边三百步,有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藏在岩石后面。已经待了至少半个时辰。”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沈若锦问。
“黑衣,蒙面,装备精良。”影七说,“不是山匪。”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林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李虎和王顺也放下了食物,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战斗状态。叶神医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药箱,手指在箱盖的暗扣上轻轻摩挲。
只有张平,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更慢,更深,这是调整状态准备动手的征兆。
“要动手吗?”林将军看向沈若锦。
沈若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火堆里的火焰,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三个黑衣人,藏在三百步外,已经待了半个时辰——这说明他们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专门在这里等。
等谁?
等他们?
还是等别的什么人?
“先不动。”沈若锦最终做出决定,“加强警戒,轮流守夜。如果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我们也不主动暴露。”
“可是——”林将军想说什么。
“我们这次进山,首要任务是找到乾坤印。”沈若锦打断他,“不必要的战斗能避免就避免。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平。
“我也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
后半夜,沈若锦负责守第一班岗。
她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月光很淡,只能勉强看清十步内的景物。更远的地方,山林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嘴。
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腐蚀。沈若锦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药丸很苦,在舌头上化开时带来一种麻木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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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大婚那天,裴璟穿着大红喜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想起庶妹沈心瑶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她的凤冠,眼神里藏着恶毒的光。她想起那杯交杯酒,想起喝下酒后全身无力的感觉,想起裴璟撕下伪装时的狰狞面孔。
“若锦,别怪我。”他当时说,“要怪就怪你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然后是一剑穿心。
冰冷的剑锋刺进胸膛时,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蔓延,很快传遍全身,最后连意识都冻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大婚前三个月。
重生。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刻骨的仇恨,也带着……再也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的心。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很轻,但刻意放重的步伐。
沈若锦睁开眼睛,看见秦琅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但依然坚持走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不休息?”沈若锦问。
“睡不着。”秦琅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腿疼。”
简单的两个字,但沈若锦听出了里面的忍耐。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小瓷瓶。
“叶神医给的止痛药。”她倒出一粒,递给秦琅,“虽然治不了本,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一点。”
秦琅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下。
他捏着那颗小小的药丸,在指尖轻轻转动。
“若锦,”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进山,我拖累了你,你可以……”
“没有如果。”沈若锦打断他,“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反过来也一样。”
秦琅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沈若锦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背负着仇恨、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光芒。
“你知道吗,”秦琅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沈若锦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