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肩伤处的疼痛像钝刀在反复切割。火把的光在三条黑暗甬道前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秦琅的呼吸在她耳边很重,带着高烧的灼热。她能感觉到怀中的乾坤印在持续震动——不是指引,而是某种混乱的共鸣,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甬道深处传来隐约的吟唱声,那焚天殿的仪式还在继续。时间在流逝,每一息都让仪式更接近完成。她必须选择一条路,必须继续前进。但哪一条?生路?死路?还是……不归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前世在战场上,她曾无数次面临生死抉择。但那时至少有情报,有地图,有斥候的回报。而此刻,在这深达三十丈的地下,在古人开凿的祭祀甬道里,她只有三条黑暗的岔路,和一枚混乱震动的印玺。
“小姐。”
影七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低沉而警惕。
沈若锦睁开眼。
影七正蹲在岔路口中央,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厚厚的灰尘。火把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专注的轮廓。
“脚印很乱。”影七说,“中间这条路的脚印最多,至少有二十人以上走过。左边这条有七八人的脚印。右边……几乎没有。”
沈若锦撑着石壁站起身。
肩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秦琅想要扶她,但他的手在颤抖——高热已经让他的手臂失去力气。
“我自己来。”沈若锦说。
她走到岔路口中央,蹲下身。
灰尘很厚,像一层灰色的绒毯。脚印确实如影七所说——中间那条路的入口处,灰尘被踩得稀薄,脚印重叠交错,分不清具体数量。左边那条路的脚印相对清晰,能看出是分批进入的。右边那条……灰尘平整,只有零星几个浅浅的印子,像是有人试探性地走了一两步就退了回来。
沈若锦盯着那些脚印。
焚天殿选择了中间。
为什么?
因为中间是主路?因为中间通向仪式核心?还是因为……中间是唯一安全的路?
她抬起头,看向三条甬道的深处。
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入口处三五丈的距离,再往里,就是一片虚无。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和血腥味,还有……另一种味道。陈腐的,像存放了数百年的金属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等林将军和叶神医下来。”沈若锦说。
她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站起身,走到岔路口左侧的墙壁前。墙壁上原本应该有壁画,但在这里中断了,只留下粗糙的石面。她举起火把,凑近墙壁,一寸一寸地观察。
石面很粗糙,布满细小的凿痕。
但就在这些凿痕之间,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极其细微的刻痕。
像头发丝一样细,浅浅地刻在石面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的走向很规律,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某种图案。
沈若锦屏住呼吸。
她将火把举得更近,火光几乎贴在墙壁上。
刻痕在火光中显现出来——弯曲的线条,交错的节点,还有……小点。很多小点,排列成特定的形状。
星辰图案。
和星辰陨铁上的纹路很像。
但更复杂,更古老。
“秦琅。”沈若锦低声说,“你看这个。”
秦琅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带着疼痛的喘息。他凑近墙壁,眯起眼睛——高热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是……星图?”秦琅不确定地说。
“很像。”沈若锦说,“但比星辰陨铁上的更完整。”
她沿着墙壁移动,火把的光扫过石面。
刻痕不止一处。
在岔路口的三面墙壁上,都有类似的刻痕。有些在显眼的位置,有些隐藏在凿痕的阴影里。刻痕的图案各不相同,但都有星辰的特征——线条代表星轨,小点代表星辰,交错的节点代表……
“代表什么?”秦琅问。
沈若锦摇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刻痕不是装饰。
是标记。
是古人留下的标记。
她走到岔路口右侧的墙壁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与墙壁的交接处。那里也有刻痕,但更隐蔽,刻在石缝里。她用手指轻轻拂去灰尘,刻痕显现出来——一个简单的图案,三条线从一个点发散出去,分别指向三条岔路。
三条线。
三个方向。
每条线上都有小点。
中间那条线上的小点最多,有七个。左边那条线上有四个。右边那条线上……只有一个。
“数字?”秦琅说,“代表什么?距离?危险程度?还是……”
“不知道。”沈若锦说。
但她感觉到,这些刻痕是关键。
是古人留给后来者的指引。
只是她看不懂。
她需要叶神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甬道深处的吟唱声时断时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每一次吟唱声响起,怀中的乾坤印就会震动加剧,传递出更混乱的信息——火焰,鲜血,还有……某种渴望。对什么的渴望?沈若锦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渴望很强烈,强烈到让她心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姐。”
影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站在岔路口中央,侧耳倾听。
“有声音。”影七说,“从上面。”
沈若锦抬头。
坑口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林将军和叶神医,他们下来了。
她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绷紧神经。
林将军和叶神医下来了,意味着地面的守卫力量减弱了。如果焚天殿有埋伏,如果张平的同伙还在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从上方甬道中透出,照亮了石阶。
林将军率先走下石阶,他的左臂包扎着,但动作依然稳健。叶神医跟在他身后,背着药箱,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四名亲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姐!”林将军看到沈若锦,快步走来,“您受伤了?”
“皮外伤。”沈若锦说,“秦琅的情况更糟。”
叶神医已经走到秦琅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高热。”叶神医皱眉,“伤口感染了。必须尽快处理,否则……”
“先看这个。”沈若锦打断她,指向墙壁上的刻痕。
叶神医抬起头,看向墙壁。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起来。
“这是……”叶神医凑近墙壁,几乎将脸贴上去,“古文字?不……是星图刻痕。”
“你能看懂吗?”沈若锦问。
叶神医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铜制的,镜片打磨得很精细。她举起放大镜,对准墙壁上的刻痕,一寸一寸地观察。火光透过镜片,在刻痕上投下放大的影子。
“这是简化星图。”叶神医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非常古老,至少是千年前的东西。你看这些线条——不是随意刻的,每一道都有规律。这些节点代表星辰的位置,这些交错的线代表星轨的运行轨迹。”
“什么意思?”林将军问。
“意思是,古人用星图来标记方位和时间。”叶神医说,“不同的时辰,星辰的位置不同,对应的方位也不同。这些刻痕……是在告诉后来者,在特定的时辰,应该走哪条路。”
沈若锦心跳加速。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她问。
叶神医从怀里取出一个精巧的日晷仪——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细的刻度。她将日晷仪平放在手掌上,调整角度。
“我们进入深坑的时间是午时三刻。”叶神医说,“在地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现在应该是未时初刻。”
她低头看向日晷仪的指针。
指针指向一个特定的刻度。
叶神医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刻痕。
她的手指在刻痕上移动,对照着日晷仪上的刻度,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像是某种口诀,又像是古文的发音。
“未时初刻……”叶神医喃喃道,“对应的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奎宿。奎宿主文,方位在……西北。”
她转向三条岔路。
“中间这条路,指向正北。”叶神医说,“左边这条路,指向东北。右边这条路,指向西北。”
“西北是生门?”沈若锦问。
“不一定。”叶神医摇头,“星图不是简单的吉凶对应。古人祭祀,讲究的是‘顺应天时’。在特定的时辰,走特定的方位,才能‘通神’。如果走错了……可能会触发机关,或者……迷失。”
她走到岔路口右侧的墙壁前,蹲下身,观察地面与墙壁交接处的刻痕。
那个三条线从一个点发散出去的图案。
“这个图案……”叶神医说,“是‘三才定位图’。三条线代表天、地、人三才。每个方向上的小点,代表……代表需要的人数。”
“人数?”林将军皱眉。
“对。”叶神医指着图案,“中间这条线上有七个小点,意思是走这条路,需要七个人。左边这条线上有四个小点,需要四个人。右边这条线上有一个小点,只需要一个人。”
沈若锦盯着图案。
七个人。
他们现在有九个人——她,秦琅,影七,林将军,叶神医,四名亲卫。
如果走中间,需要七个人。
多出来的两个人怎么办?
“如果人数不对会怎样?”秦琅问,他的声音很虚弱。
叶神医沉默片刻。
“古籍记载,古人祭祀,讲究‘数合天机’。”她说,“人数必须符合星图所示,否则……阵法不启,或者……反噬。”
“反噬?”沈若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