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过去,重新站在那道方形的印痕前。穹顶的星光正好照在印痕上,将白玉平台照得通透如冰。沈若锦蹲下身,伸手触摸印痕的边缘。触感冰凉光滑,像是被打磨了千万次。她的指尖沿着印痕的轮廓移动,一寸一寸,仔细感受。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印痕的右下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凹陷。凹陷很浅,如果不是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沈若锦凑近,火把的光芒照过去。凹陷里,残留着一点……粉末。
灰白色的粉末,量很少,像是不小心洒落的。
沈若锦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和刚才在阶梯上闻到的香气一样,但更浓郁。这香气很特别,像是檀香,又像是龙涎香,还夹杂着一丝海风的咸腥。
“这是……香料?”裴璟也蹲下身,仔细闻了闻。
“而且是名贵香料。”裴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种香气……我闻过。二十年前,我在东海沿岸游历时,见过一种特殊的香料,产自海外岛屿,名为‘海魂香’。燃烧时香气独特,能安神定魄,但产量极少,价格堪比黄金。”
海魂香。
东海。
沈若锦盯着指尖那点灰白色的粉末,思绪飞转。
取走乾坤印的人,在印痕旁洒落了海魂香的粉末。这意味着什么?是他们随身携带这种香料,不小心洒落的?还是……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使用了这种香料?
如果是后者……
“海魂香,在东海一带,常用于祭祀和仪式。”裴远山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尤其是……那些信奉邪神、企图沟通幽冥的邪教。”
邪教。
轮回教。
沈若锦猛地想起那枚铜钱——那枚边缘刻着蛇咬尾符号的铜钱。轮回教的标记。
裴家暗卫的军靴印痕。
轮回教的铜钱。
东海名贵香料海魂香。
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沈若锦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真相就在眼前,只隔着一层薄纱。
“取走乾坤印的,不是黑暗势力。”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至少,不完全是。”
裴璟和裴远山同时看向她。
“是轮回教。”沈若锦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或者,是轮回教与某个势力的合作。他们穿着裴家暗卫的军靴,用着裴家的布料——这意味着,裴家内部有人与轮回教勾结。他们带着海魂香,这种产自东海的香料……说明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在东海。而他们取走乾坤印,不是为了稳定天下,而是为了……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她抬起头,看向那幅残破的壁画:“焚天谷。东海绝地。地形破碎,裂谷纵横,地底岩浆……那地方,对轮回教来说,可能是进行某种毁灭仪式的……完美场所。”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火把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穹顶的星光流转到某个角度,银白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沈若锦站在光芒中,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能看见壁画上每一道刻痕的阴影,能看见自己指尖那点灰白色粉末反射的微光。
然后,她听到了。
从溶洞下方传来的,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是秦琅。
沈若锦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冲向阶梯。她的左肩伤口在奔跑中撕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布料,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冲下阶梯,冲进溶洞,冲到秦琅身边。
秦琅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叶神医跪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在火上烤灼。看到沈若锦,她抬起头,眼中是绝望的决绝:“脓血已经深入肌理,必须……必须切开伤口,放出脓血。但这里没有麻沸散,没有止血药,没有……什么都没有。切开,他可能会活活痛死。不切开,他一定会死。”
沈若锦跪在秦琅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吓人,像一块寒冰。她低头,看着秦琅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额头上密布的冷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叶神医。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