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站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起她斗篷的衣角。船只已经驶离港口,岸边的灯火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秦琅走到她身边,他的脸色在晨光中依然苍白,但握住栏杆的手很稳。林将军在船头指挥水手调整帆索,粗犷的号子声在海风中飘散。海面平静,波光粼粼,像铺展开的银色绸缎。但沈若锦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前方是茫茫东海,是未知的航程,是隐藏在繁华下的重重杀机。而他们,正驶向那片危险的海域,去阻止一个可能改变天下的阴谋。船帆鼓满风,船只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三天前,海州港。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港口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盏油灯在码头上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青石板。海浪拍打着石岸,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像巨兽的呼吸。
沈若锦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抹了些炭灰。她站在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旁,这艘船名叫“海鸥号”,船身漆成深褐色,帆布是陈旧的灰白色。从外表看,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船,运载着丝绸、茶叶和瓷器前往东越。
但船舱里藏着别的东西。
二十名特遣队员已经分批登船,他们伪装成水手、搬运工、账房先生。每个人都换了装束,脸上或多或少做了些伪装。林将军穿着一身船老大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贴了假胡子。秦琅则扮作账房先生,穿着青灰色长衫,脸色苍白被解释为晕船。
“都检查过了?”沈若锦低声问。
林将军点点头:“船舱底层有暗格,武器、干粮、药品都藏好了。明面上只有货物,丝绸二十箱,茶叶十五箱,瓷器三十件。通关文书也准备好了,是商会那边弄来的真货。”
沈若锦的目光扫过码头。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远处晃动,看不真切。她的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腹部的淤青也消退了许多,只是按压时还会有些钝痛。
“出发吧。”她说。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皮肤黝黑得像被海水浸泡过的皮革。他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大。陈老大朝沈若锦点了点头,转身朝船上喊道:“起锚!升帆!”
粗重的铁链摩擦声响起,锚被缓缓拉起。帆索被水手们拉动,巨大的帆布在夜风中展开,发出“哗啦”的声响。船只开始移动,缓缓离开码头。
沈若锦站在船尾,看着港口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海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能闻到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合着船上货物散发出的淡淡茶香和丝绸的霉味。秦琅走到她身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身体还很虚弱。
“进去吧,”沈若锦说,“外面风大。”
秦琅摇摇头:“我想看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茫茫大海,是无尽的黑暗。沈若锦知道他在想什么——三个月的时间,望海崖的祭坛,乾坤印的仪式。这一切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船只驶入开阔海域,速度逐渐加快。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天空开始泛白,黎明真的来了。东方的天际线处,一抹橘红色的光芒刺破黑暗,然后迅速扩散开来。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
但沈若锦无心欣赏。
她走进船舱。船舱不大,被隔成几个小间。她和秦琅共用一间,林将军和几个特遣队员住在隔壁。舱室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两个木箱。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受潮的霉味和海水咸腥的气息。
秦琅跟着进来,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坐下休息。”沈若锦说。
秦琅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沈若锦从木箱里取出水囊,递给他。秦琅喝了几口,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滑下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昏迷的时候,”秦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做了很多梦。”
沈若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有些梦很模糊,像隔着水看东西,”秦琅继续说,“但有些片段……很清晰。我梦见一片海,海上有座山,山崖很高,海浪拍打着岩石。崖顶有火光,很多人围着火跳舞,跳得很奇怪……像某种仪式。”
沈若锦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还有呢?”
秦琅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梦见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崖顶最高处。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发着光。那光很刺眼,我看不清是什么。但周围的人都跪下了,对着那光跪拜。”
“黑袍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秦琅摇头,“但……他的声音我好像听过。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沈若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黑袍人,发光的物件,崖顶的仪式——这和她从情报中拼凑出的画面几乎完全吻合。秦琅在昏迷中,竟然潜意识地感知到了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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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吗?”她问。
秦琅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丝困惑:“我还梦见……血。很多血,从崖顶流下来,流进海里。海水被染红了,然后……然后整个海都沸腾了,像烧开的水。”
他说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若锦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冷汗。
“只是梦,”她说,“别多想。”
但秦琅摇头:“不,若锦,那不是普通的梦。那些画面……太真实了。我甚至能闻到血的味道,能感觉到海水的温度。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我总觉得,那些梦不是凭空出现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让我看到这些。”
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引导?什么东西能引导一个人的梦境?是乾坤印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林将军的声音响起:“沈姑娘,秦公子,该用早饭了。”
沈若锦松开秦琅的手,起身开门。林将军端着一个木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是几碗稀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食物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带着米粥的清香。
“陈老大说,今天天气不错,应该能顺利航行。”林将军把托盘放在小桌上,“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七八天能到东越的东海郡。”
沈若锦点点头。七八天,加上登陆后的路程,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三个月,九十天,现在才过去不到十天。
接下来的两天,航行出奇地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