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淹没口鼻,沈若锦屏住呼吸,任由漩涡的吸力将她拖入黑暗水道。荧光藻类的光芒在眼前摇曳,像溺水者眼中的最后一缕光。水流湍急,狭窄的通道挤压着身体,左肩伤口被水流冲刷,剧痛让她几乎松开紧咬的牙关。她拼命划动右手,双腿蹬水,跟随前方海星手中那一点摇曳的火光。
水道曲折如肠,时而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阔,头顶出现倒悬的石笋。水中有暗流,几次险些将她卷向侧壁的尖锐岩石。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视线开始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条不知尽头的通道时,前方火光突然消失——海星潜入了更深的水域。
沈若锦深吸最后一口气,跟着下潜。
水流方向骤然改变,一股向上的推力将她托起。她破水而出,大口喘息,咸涩的海水呛入喉咙,引发剧烈的咳嗽。左肩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在水中散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刺痛感更加尖锐。
“这里。”海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沈若锦抹去脸上的水,适应光线。他们身处一个半淹没的岩洞,洞口被茂密的海草遮掩,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洞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人声。
很远处的人声。
海星已经爬上一块干燥的岩石,正警惕地透过海草缝隙向外张望。沈若锦挣扎着爬上岸,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外面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问。
“海岸线。”海星没有回头,“距离我们大约五十丈,有一片礁石区。再往外……有船。”
沈若锦心头一紧:“神教的船?”
“白底蓝纹旗,至少三艘,呈扇形封锁了这片海域。”海星的声音很沉,“他们在搜索。灯塔那边应该已经发现我们逃走了。”
时间紧迫。
沈若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伤势。左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发白,边缘翻卷,但没有继续大量出血——这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凝血,也可能是更糟的情况。她从怀中掏出空玉盒,玉盒边缘硌得肋骨生疼,但至少是干的。骨牌和黑色令牌也在,令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恢复了冰冷的金属质感。
“汇合点在哪里?”她问。
海星指向岩洞另一侧:“从这个洞口出去,沿着礁石向北走半里,有一片红树林。林将军说在那里等我们,如果子时前没到,他们就撤离。”
沈若锦抬头看向岩洞顶部的缝隙。月光的角度告诉她,现在距离子时最多还有两刻钟。
“走。”
两人钻出岩洞。海草刮过皮肤,带来湿滑黏腻的触感。外面是月光下的海岸,黑色的礁石像巨兽的脊背匍匐在沙滩上。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船队传来的号角声——那是搜索开始的信号。
他们贴着礁石的阴影移动。沈若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腿因为失血开始发软,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海风的咸涩,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五十丈的距离,走了仿佛一辈子。
红树林出现在视野中时,沈若锦几乎要跪倒在地。那些扭曲的树根从泥滩中伸出,像无数挣扎的手臂。林中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没有人声。
海星停下脚步,示意噤声。
两人潜伏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凝神倾听。除了海浪声、风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我。”林中传来压低的声音。
林将军。
沈若锦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林将军的声音很虚弱。
她和海星迅速进入红树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前进,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深。腐烂的树叶和海水混合的气味充斥鼻腔。
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小块相对干燥的空地。空地上躺着两个人。
林将军靠在一棵红树根部,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成暗红色。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而躺在他身边的……
是秦琅。
沈若锦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秦琅仰面躺着,双眼紧闭,嘴唇发紫。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脖颈处微弱的脉搏证明他还活着。林将军用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将军!”沈若锦扑过去,膝盖砸在泥地上也浑然不觉。她伸手去探秦琅的鼻息,手指颤抖得几乎碰不到他的皮肤。
还有气。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气。
“怎么回事?”她转向林将军,声音嘶哑。
林将军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追兵……七个黑袍人,还有一队东越官兵。我们逃到这片红树林,秦公子替我挡了一刀……刀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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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低头看向秦琅的胸口。他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在左胸下方,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诡异的青黑色,血管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毒。
“什么毒?”海星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
“不知道。”林将军咳嗽起来,咳出血沫,“黑袍人用的刀……刀刃泛绿光。秦公子中刀后不到十息就昏迷了,我砍了那个黑袍人,夺了解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瓷瓶已经空了,“全给他喂下去了,但……没用。”
沈若锦接过瓷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苦涩。她不懂毒,但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毒药——瓷瓶内壁残留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