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找大夫。”海星说,“但这种毒……普通大夫恐怕解不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次更近了。
追兵在靠近。
沈若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腥、淤泥的腐臭、还有血的味道。三种气味交织,像命运的嘲弄。她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先离开这里。”她说,“林将军,你能走吗?”
林将军咬牙点头,撑着树干试图站起来,但刚起身就踉跄一步,险些摔倒。海星扶住他,沈若锦则弯腰将秦琅背到背上——秦琅比她高出一个头,身体沉重,压得她左肩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站稳。
“走哪个方向?”海星问。
沈若锦看向红树林深处。树林向北延伸,尽头是更高的山崖。山崖之上……
“观星台在哪个方位?”她突然问。
林将军和海星都愣了一下。
“东北方向,大约十五里。”林将军说,“临海的绝壁之上,我侦察时远远看到过……戒备森严,上不去。”
“那就去那里。”沈若锦说。
“什么?”海星难以置信,“我们现在这样,去观星台?那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若锦背着秦琅,一步步向红树林深处走去,“黑袍人在追我们,神教在搜我们,东越官兵在围我们。留在海岸线,我们撑不过天亮。但观星台……那是黑暗势力的地盘,神教不敢轻易靠近,东越官兵也只是外围守卫。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秦琅中的毒,很可能只有下毒的人能解。而下毒的人,现在应该在观星台。”
海星和林将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三人一伤员,在红树林中艰难穿行。沈若锦背着秦琅,每一步都踩得淤泥飞溅,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冰冷和虚弱。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凭着意志机械地迈步。
林将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苍白转向青灰。海星搀扶着他,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红树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树林开始稀疏,地面从淤泥变成砂石。前方出现山崖的轮廓,陡峭的岩壁在月光下像一堵黑色的巨墙。崖顶,隐约能看到建筑的影子——飞檐翘角,在夜空中勾勒出诡异的剪影。
那就是观星台。
沈若锦停下脚步,将秦琅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左肩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整条左臂垂在身侧,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海星扶着林将军坐下,自己则爬到一块更高的岩石上,向观星台方向眺望。
月光很亮,能看清大概。
观星台建在绝壁之巅,三面环海,只有一面连接山体。连接山体的那一面,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细蛇盘绕在陡峭的山坡上。山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火把的光点——那是哨卡。
而临海的三面,绝壁之下是汹涌的海浪。但在海浪拍打的岩壁中,隐约能看到几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海蚀洞,有些可能贯穿山体。
“一条山路,至少五个哨卡,每个哨卡不少于十人。”海星压低声音汇报,“守卫穿着两种制服——东越官兵的红色战袍,还有黑袍人的黑色劲装。比例大约三比一。”
“水路呢?”沈若锦问。
海星指向绝壁下方的海蚀洞:“那些洞口,有些可能通往山体内部。但海浪太急,洞口位置险峻,而且……你看那里。”
他指向绝壁中段。那里,一个较大的海蚀洞口,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反光——是栅栏。有人用铁栅封住了洞口。
“水路也被封锁了。”海星总结,“强攻不可能,潜入……也几乎不可能。”
沈若锦沉默地看着远处的观星台。月光洒在建筑上,那些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她能感觉到怀中的骨牌在微微震动,黑色令牌又开始发烫——距离黑暗势力越近,这些信物的反应越强烈。
小主,
“秦琅侦察时,还发现了什么?”她问林将军。
林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纸张被血浸透了一角,但上面的墨迹还能辨认。那是一张手绘的布防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
“秦公子昏迷前画的。”林将军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说……观星台内部结构复杂,分三层。底层是祭坛,中层是观测台,顶层是……他没能上去,守卫太严。但他在中层观测台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指着布防图上的一个标记。
“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鼎内……有光。”
沈若锦接过布防图,就着月光仔细看。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墨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墨的味道,是血。秦琅用自己的血混合了某种颜料画的这张图。
她看向那个标记。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画了个鼎的形状,鼎上方有几道波浪线,代表光。
“乾坤印。”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