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夜风,还是带走了林辰身上最后那点宣泄后的燥热。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临时房间,他差不多是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沉,又很不安稳。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梦里交替上演。医院那张冰冷的诊断书,白的刺眼;舞台上那束笼罩着他让他无处可逃的聚光灯,热的灼人;还有何老师在漫天星空下,那双温和又担忧的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尘埃飞舞的光带。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重组过,每个关节都透着股酸软跟疲惫。那颗因情绪剧烈波动被掏空的心脏,沉甸甸的坠在胸腔里,每一次跳动都格外费力。
他缓缓的坐起身,靠着床头呆坐了很久,眼神没个焦距,就落在窗帘透进来的那抹光亮上。
昨夜何老师的话,像一颗丢进冰湖的石子,余波还在。那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在他冰冷的心底,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可这丝温度太微弱了,还不足以驱散他身体深处那股因病痛跟绝望而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床上又静坐了十几分钟,他才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刚站起身,一阵脱力感袭来,让他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还带着浓重青黑的自己,陌生到让他想移开视线。
走出房间,蘑菇屋里异常安静。
这安静很不寻常。
没了往日清晨彭彭跟妹妹在院子里打闹的笑声,也没了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调试设备的嘈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近乎屏息的默契。
林辰的脚步下意识放的更轻,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堂屋,只看到妹妹子枫跟苏语凝坐在院子角落,远远看见他,眼神里全是担忧,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开口喊他,只是递过来一个包含千言万语的鼓励眼神。
彭彭也不在院子里,但林辰能听到远处田埂的方向,传来一下又一下,似乎刻意放缓节奏的锄地声。
所有人都跟约好了一样,把这份宁静跟空间,完整的留给了他。
这是一种无声的温柔,像张软网,轻轻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辰心中微动,正想去院子里透透气,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却从厨房方向不由分说的钻进他鼻腔,牢牢抓住了他所有感官。
那是鸡汤的味儿。
不是速成调料勾兑出的寡淡香味,而是用散养的老母鸡配上山菌还有药材,用最原始的柴火,慢火细熬了好几个钟头,才有的那种醇厚浓郁,能穿透人灵魂的香气。
林辰的脚步一顿,像是被那股香气牵着,转头走向厨房。
厨房的灶膛里,文火正旺,红色的火光把整个空间映的暖洋洋的。
黄老师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宽厚的背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勺,正专注的,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撇去砂锅里最后那点浮油。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个细节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又像个雕刻家,在打磨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听到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黄老师没回头,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浓浓烟火气的嗓音,平静的开了口。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