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已将她押回冷宫,堵了嘴。管事嬷嬷说会严加看管。”云雀低声道,“但当时附近有几个宫人路过,怕是……都听到了。”
白清漪眉头紧锁。柳庶人这一闹,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将“云南”这个敏感词抛到了明处。虽然她神志不清,话语可信度低,但“云南”二字与废妃、与之前的太后一系联系起来,难免引人遐想。皇帝会如何反应?那些暗中关注此事的人(比如慧嫔及其背后势力,甚至可能包括西苑太后余党)又会如何动作?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波?
她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那平静的湖面下,正涌动着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果然,翌日,宫中便隐隐有流言传开。说柳庶人疯癫,是因知晓了当年圣母皇太后与云南某位王爷(或土司)的什么隐秘交易,如今太后失势,她怕被灭口,故而疯癫胡言。流言绘声绘色,却无人能说出具体交易内容,只模糊指向“旧账”和“秘密”。那流言,如同野火一般,在宫中迅速蔓延开来,每个人都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流言来得太快,也太有针对性,显然背后有人推动。是想借柳庶人之口,将“云南”旧事彻底搅浑?还是想试探皇帝对此事的反应?抑或是……想借此将某些人的注意力引向云南?白清漪坐在窗前,陷入了沉思。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但却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真相。
她立刻联想到沐怀安。他是目前宫中唯一与云南有直接关联(且身份敏感)的人。流言一起,他必会被置于风口浪尖。皇帝会如何对待他?文华阁又会受到何种影响?沐怀安,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是否会被这场风暴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她正思忖间,养心殿王公公忽然前来传旨:皇帝召见。那尖锐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她的沉思。
这一次,不是在养心殿西暖阁,而是在乾清宫东暖阁,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之所。白清漪步入殿中时,发现除了皇帝,徐学士、王侍郎、还有一位面生的、身着三品孔雀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也在。那官员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臣妾参见皇上。”白清漪依礼下拜,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平身。”萧景宸声音平淡,示意她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转向那位中年官员,“白贵嫔,这位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明诚赵大人。赵卿奉命稽查北疆榷场案关联事宜。”
都察院!稽查北疆案!白清漪心中一凛,连忙向赵御史见礼。赵御史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回礼时一丝不苟,带着御史特有的冷肃。那冷肃的气息,让白清漪感到一阵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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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萧景宸对赵御史道,“关于文华阁所存北疆记载,尤其是涉及边贸、商队部分,你可向白贵嫔询问。她曾主持整理摘要,或知细节。”
“是。”赵御史转向白清漪,语气恭敬却疏离,“贵嫔娘娘,下官奉旨查案,有些细节需向娘娘求证。娘娘先前整理之摘要中,提及鞑靼‘古拉格’将军与中原商队往来,其依据之原始记录,除阁中旧档外,可还有其他佐证?譬如,当时经办边贸事务之官员笔记、往来商旅之口述记录等?”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且极为专业。白清漪定了定神,答道:“回赵大人,摘要所引,主要依据文华阁所藏之前朝及先帝时鸿胪寺、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机构,部分涉及边贸)部分存档副本,以及一些散见的官员奏疏、地方志中提及的边贸情形。至于具体商队名称、人员、乃至口述记录,阁中收藏有限,且年代久远,难以一一核实。标注‘传闻’者,多来自当时流传的杂记、笔记,可信度需酌情判断。”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赵御史仔细听着,不时追问几个细节,白清漪皆依据记忆如实回答。问答间,她感觉到赵御史虽态度冷峻,但问话严谨,并无故意刁难之意,更像是在核实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