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摘要相关事宜后,赵御史原本端正的坐姿微微一变,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白清漪,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试探:“娘娘可曾听闻,近日宫中有些关于‘云南’旧事的流言?”那语气,仿佛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隐隐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来了!白清漪心中暗叫一声,犹如平静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但她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恰如其分的疑惑与谨慎之色,微微欠身,轻声回道:“回大人,臣妾久居深宫,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间的流言蜚语知之甚少。只昨日隐约听闻冷宫那边传来喧哗之声,似是柳庶人在吵闹,其间仿佛有提及‘云南’二字。不过那柳庶人自被打入冷宫后,神志便有些不清,整日疯疯癫癫,所言之事恐怕难以取信于人。不知大人所指的,究竟是何种流言?”
她巧妙地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同时不动声色地点明柳庶人如今神志不清、所言不可信的状况,试图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中先稳住阵脚。
赵御史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平静如水,微微颔首,似是对赵御史的询问表示默许。得到皇帝的示意后,赵御史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牵强附会罢了。然而,此事既涉及宫闱之事,下官奉命调查,亦需将事情厘清。娘娘如今协理文华阁,不知阁中可藏有与云南沐王府或滇南土司旧事相关之档案?”
果然问到沐怀安和云南旧事了!白清漪心中一紧,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斟酌着言辞说道:“文华阁典藏浩瀚如烟,其中涉及云南地理、风物,乃至部分土司朝贡记录的文献,确实有所收藏。不过,这些大多为公开典籍或是官方文书的副本,并无什么隐秘之事。至于沐王府内部事务或具体土司秘辛……想来并非阁中所藏之物。近日新入阁的编修沐怀安,乃沐王府旁支,其入阁时曾提交一些关于滇南地理物产的私人记述。下官已按照章程,将这些记述存入舆地科档案。大人若需查阅,可按规定调取。”
她刻意坦然地提及沐怀安,将其定位为一个专注于提供地理资料的学者,巧妙地撇清了与“秘辛”的关系,试图在这场危机四伏的对话中为自己和沐怀安划清界限。
赵御史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不再追问,而是转身面向皇帝,恭敬地说道:“皇上,臣问完了。”
萧景宸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而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将目光投向白清漪,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你退下吧。近日宫中流言纷扰,你不必理会,安心办你的差事便是。”
“臣妾遵旨。”白清漪连忙行礼告退。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她只觉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湿透了内衫。赵御史的问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显然调查已进入深水区。他特意询问“云南”流言和文华阁相关档案,说明这条线已被正式纳入稽查范围。而皇帝让她“不必理会”,既是安抚她不安的情绪,也隐隐暗示此事已由朝廷接管,她无需、也不应再插手其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看似平静的宫闱,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白清漪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回到文华阁继续处理日常事务时,当日下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文华阁和后宫中炸开了锅——沐怀安在文华阁内,被都察院的人带走了!罪名是“涉嫌与前朝余孽及边贸赃款案有牵连”,具体情形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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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文华阁。原本安静有序的书阁内,顿时一片哗然。书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而在后宫之中,这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嫔妃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谣言甚嚣尘上。
白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案前,手中端着一盏茶。那茶盏微微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虽然早有预感沐怀安可能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却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都察院直接抓人,显然已掌握了某种程度的证据或重大嫌疑,否则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沐怀安……云南旧事……柳庶人的呓语……慧嫔家族的药材生意……北疆走私赃款……这些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散落点,此刻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粗暴而迅疾地串联起来。而这条线,最终会指向何方?又会将她,将文华阁,乃至将整个后宫,拖入怎样的惊涛骇浪之中?
白清漪望着窗外,秋风瑟瑟,原本金黄的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危机。那秋风,忽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吹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来临了。而她,作为文华阁的协理者,作为这场风暴中无法置身事外的一员,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测的惊变。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勇敢面对,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