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重归死寂,唯有血腥气与蛇类特有的腥膻味久久不散。白清漪与“穿山甲”将影卫首领和“药郎”留下的、尚且完好的武器、药物简单归整,尤其是“药郎”随身药囊中剩余的一些解毒丹和止血散,以及影卫首领那柄淬毒的备用匕首,都被白清漪仔细收起。
“穿山甲”手臂被毒蛇咬伤处已经肿胀发黑,他敷了药,用布条紧紧扎住上臂,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毅。“娘娘,接下来往哪边走?”
白清漪望向主甬道更深处。按照阿漠临死所言,地宫最深处,阴阳双泉交汇之地,有祭坛。而贺兰锋的遗书和壁画都显示,先帝当年止步并封存地宫,正是因为圣泉(龙脉灵泉)分阴阳,蕴含着难以掌控的生死之力。敬太妃的目标,显然是其中代表“死亡”与“毁灭”的“阴泉”。
“先找找,有没有更往下的通道。”白清漪道,“贺兰春方才逃入的那个小洞,或许也是一条路,但里面机关重重,她已触发,不宜再探。主甬道似乎还未到尽头。”
两人打起精神,继续沿着主甬道向前。甬道逐渐向下倾斜,地势越来越低。两侧墙壁上的浮雕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云纹水波,而是出现了更多关于“圣泉”的描绘:有先民朝拜泉眼的场景,有泉水涌出、滋养大地的画面,也有泉水干涸、大地龟裂的灾象。更多的,是那种扭曲的、代表“阴”“阳”的古老符号交织在一起,显得神秘而诡异。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再次出现一道石门。这道石门比之前所见更加高大厚重,门上没有兽首衔环,而是雕刻着一幅完整的、阴阳双鱼互相追逐环绕的图案,只是那双鱼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槽。
“穿山甲”上前查看,摇头道:“这门……似乎不是用普通机关开启的。这两个凹槽,像是需要放入特定的信物。”
信物?白清漪心中一动,取出从贺兰春石室骨骸(贺兰锋)那里得到的黑色符文令牌,又想起木匣中的青铜腰牌。她将令牌和腰牌分别对比两个凹槽。黑色令牌的兽头图案,与左侧凹槽边缘的纹路隐隐吻合;而青铜腰牌的大小形状,则与右侧凹槽相似。
“试试看。”她将黑色令牌小心放入左侧凹槽,严丝合缝。又将青铜腰牌放入右侧凹槽,同样契合。
就在两件信物放入的瞬间,阴阳双鱼图案忽然亮起一层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荧光,沿着雕刻的纹路缓缓流转。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响起,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
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冰冷、也更加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混杂着极淡的硫磺味、一种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冷冽的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寒意。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夜明珠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只能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近乎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远方深处交织、盘旋。
一道光芒呈淡淡的金色,温暖而柔和,仿佛晨曦初露;另一道光芒则是幽邃的深蓝色,冰冷而神秘,如同午夜寒星。两道光芒如同两条游龙,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时而接近,时而远离,形成一个巨大而缓慢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平台状的轮廓。
那里,就是阴阳双泉交汇之地?祭坛所在?
“这里……好大……” “穿山甲”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白清漪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道:“小心脚下,慢慢靠近。”
两人踏入这巨大的空间。脚下并非岩石,而是一种触感奇特、略带弹性的黑色物质,像是某种沉积了无数年的淤泥,又像是冷却的熔岩。空气中弥漫的奇异气息更加浓郁,那金色的光芒让人感到心神宁静,而那深蓝色的光芒,却让灵魂都感到一丝战栗。
他们朝着光芒漩涡的中心,那个平台轮廓走去。越靠近中心,脚下的地面温度变化越是明显。靠近金色光芒的一侧,地面温暖;靠近深蓝色光芒的一侧,地面则冰冷刺骨,甚至凝结着薄薄的冰霜。
走了约百步,平台的全貌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由洁白如玉的石头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约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符文和图案,既有道家阴阳八卦,也有北疆萨满的图腾,更有许多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
祭坛正中央,有两个并排的、约脸盆大小的泉眼。左侧泉眼中,涌动着温暖澄澈、泛着淡淡金光的泉水;右侧泉眼中,则是幽蓝深邃、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冰寒之水。两股泉水在祭坛中央一个浅浅的石槽中交汇,却泾渭分明,互不相融,形成一道奇异的金蓝分界线。交汇处,蒸腾起氤氲的雾气,那雾气一半温暖明亮,一半冰冷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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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阴阳圣泉!生与死的力量源泉!
而在祭坛前方,正对着白清漪他们来的方向,跪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早已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是宫中太妃规格的华贵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珠翠。她的身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敬太妃?!或者说,是她的……遗体?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