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讲,臣妾洗耳恭听。”白清漪在榻旁的绣墩上坐下,姿态恭谨。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是有关慧嫔的事。”
慧嫔?白清漪心中一凛。慧嫔自移居景阳宫后,深居简出,几乎淡出了后宫视线。太后此时提起,是何用意?
“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太后缓缓道,语气带着些许怜悯,“家世败落,自身又遭了那般罪过,如今虽说保住了性命位份,但整日郁郁寡欢,记忆不清,形同槁木。哀家前些日子让人去看过,回话说她身子倒无大碍,只是精神越发不济,常对着空处发呆,偶尔还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景阳宫本就偏僻,伺候的人也少,长此以往,怕不是个办法。”
白清漪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她知道太后还有下文。
“皇帝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了。”太后继续道,“留她性命位份,供给用度,已是天恩。只是这深宫寂寞,她这般情形,无宠无嗣,也无至亲可依,往后数十年,该如何度过?哀家想着,是否该给她寻个……清净些的归宿?比如,京城近郊的皇家庵堂,或是某处安静的行宫别苑?有专人照料,环境清幽,或许对她的身子和心境,都有些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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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漪明白了。太后这是想将慧嫔“送出”宫去,名义上是为她好,实则是觉得慧嫔留在宫中是个“麻烦”,既碍眼,又可能勾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江南案、地宫事),不如远远打发到庵堂或行宫去“静养”,眼不见为净。
这提议看似仁慈,实则残酷。慧嫔虽无宠,但仍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妃嫔。一旦被送出宫,入住庵堂或行宫,便等于被彻底边缘化,甚至可以说是变相的软禁与放逐,余生恐怕再无任何指望,只能在青灯古佛或寂寞深院里了此残生。而且,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家世背景,到了宫外,能否得到妥善照料,也未可知。
“太后慈悲为怀,为慧嫔妹妹考量深远。”白清漪斟酌着词句,“只是……此事关乎慧嫔妹妹终身,是否需征询皇上和慧嫔妹妹本人的意思?慧嫔妹妹虽记忆有损,但神志尚存,或许……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太后看了白清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皇帝那边,哀家自然会去说。皇帝日理万机,这些后宫琐事,只要安排妥当,想来也不会反对。至于慧嫔本人……她如今这般模样,还能有什么清醒的想法?哀家这也是为她好,在宫里,她这情形,难免招人闲话,自己也难过。出去清清静静地休养,说不定还能好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并非真的要征询白清漪的意见,更像是告知,或者……试探白清漪的态度。
白清漪心中念头急转。太后此举,除了觉得慧嫔是“麻烦”,是否还有其他深意?是在试探她对皇帝妃嫔(尤其是这种敏感人物)的态度?还是在借机观察她处理此类“棘手”宫务的能力与立场?
她不能直接反对太后,但也不能轻易赞同这种可能断送一个女子(哪怕这女子曾是其对立面)后半生的提议。慧嫔固然有其家族的罪孽,但她本人亦是受害者,且已受到惩罚(家族覆灭,自身险些丧命,精神受损)。赶尽杀绝,并非上策,也有违白清漪本心。
“太后思虑周全。”白清漪垂下眼帘,语气温和却坚定,“只是臣妾以为,慧嫔妹妹毕竟是皇上亲封的嫔位,若骤然迁出宫廷,恐惹朝野非议,以为皇家刻薄。且慧嫔妹妹病情特殊,需太医定期诊视,宫外条件,恐不及宫内周全。不若……暂缓此事,待慧嫔妹妹病情更为稳定,或皇上另有圣裁时,再行定夺?在此期间,臣妾协理六宫,可吩咐景阳宫上下加倍用心照料,并请太医院选派专精此症的太医,定期请脉调理,务必使慧嫔妹妹得到最好的照拂。”
她这番话,既表达了尊重太后的考量,又抬出了“皇上亲封”、“朝野非议”、“医疗条件”等实际理由,最后还主动揽责,表示会加强照料,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拖延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