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静静地看了白清漪片刻,手中佛珠缓缓捻动。花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隐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崔嬷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
良久,太后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说得也有道理。是哀家心急了,只想着让她好,倒忘了这些关节。那就依你之言,暂且如此吧。只是景阳宫的照料,你需多费心,莫要让她再出什么差池。”
“臣妾遵旨,定当尽心竭力。”白清漪起身行礼。
“好了,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太后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这天气,真是越发燥热了。”
“臣妾告退,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白清漪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花厅。
走出慈宁宫,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白清漪却觉得背上微微有些发凉。太后今日的召见,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关于慧嫔的安排,恐怕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她在宫中权柄日重,面临的类似权衡与试探,只会越来越多。
回到永和宫,她立刻召来负责照看景阳宫的管事嬷嬷,仔细询问了慧嫔的近况,并嘱咐加派人手,留意其饮食起居及精神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同时,她也通过王公公,将太后今日的提议及自己的回应,委婉地传递给了皇帝。
皇帝没有立刻回复。但次日,太医院便接到旨意,增派了一位擅长调理心神、口碑极好的老太医,专职负责慧嫔的脉案。这无声的举动,已然表明了皇帝的态度——慧嫔,暂时仍需留在宫中。
白清漪心中稍定。她知道,自己暂时挡住了太后将慧嫔“送走”的意图,但也因此,可能让太后对她有了新的看法。未来的路,需更加如履薄冰。
窗外的榴花,依旧开得轰轰烈烈,红得刺目,仿佛在提醒她,这深宫之中的斗争与抉择,从未因季节变换而停歇,反而如同这夏日的暑气,愈发炽烈逼人。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笔尖悬停片刻,终究落下,写的不是奏章,也不是宫务条陈,而是一首咏榴花的旧词:
“曾是昔年栽,灼灼映阶台。谁言夏日至,不见春芳来。赤心凭雨打,朱颜任风裁。莫道颜色好,根下有寒苔。”
写罢,她轻轻搁下笔,望着那如火如荼的榴花,目光沉静而悠远。
赤心朱颜,或许能耀眼一时。但真正的考验,往往潜藏在绚烂之下,那些不为人知的“寒苔”与“根底”。她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才能在这榴花似火的夏日,走得更加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