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先问候了太后凤体,闲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母后宫中库房里,想必收着不少早年各处的贡品奇珍吧?儿臣近日翻阅内务府旧档,见先帝时各地贡品琳琅满目,有些物件描述奇特,倒想开开眼界。”
太后笑道:“都是些陈年旧物了,蒙尘已久,有什么好看的。皇帝日理万机,还有这闲情逸致?”
“正是政务繁忙,才想看看这些巧物,换换心境。”皇帝语气轻松,“尤其是一些北地、西域来的奇石美玉,听说别有风味。儿臣记得,早年好像有件什么‘墨玉星纹’的镇纸,赐给了母后?不知可还在?”
太后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似在回忆,片刻后道:“好像是有这么件东西……墨玉的,上头有些白点点,看着像星星。是当年……哪个北边王爷进献的来着?哀家嫌它颜色太沉,又重,没怎么用过,应该还在库房里收着吧。皇帝怎么想起它了?”
“只是偶然看到记载,有些好奇。”皇帝道,“不知母后可舍得让儿臣瞧瞧?若母后不喜欢,儿臣倒是想讨了去,放在书房里镇纸,也添些雅趣。”
太后摆摆手:“你喜欢,拿去便是。哀家留着也无用。崔嬷嬷……”她习惯性地想唤人,话到嘴边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口,“哀家让柳嬷嬷去给你找出来。”
一旁的柳嬷嬷(崔嬷嬷被控制后,太后新提拔的掌事嬷嬷)连忙应下,取了钥匙,带着两名宫女去了库房。
等待的间隙,皇帝与太后继续闲谈,白清漪则垂首侍立一旁,心中却紧绷着弦。她注意到,太后方才提及崔嬷嬷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神变化,绝非毫无波澜。太后究竟知道多少?
约莫一炷香后,柳嬷嬷捧着一个锦盒回来,呈给皇帝。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方“墨玉星纹镇纸”。约莫半尺见方,两指厚,通体墨黑,质地细腻,表面果然隐隐有一些银白色的细小斑点,分布随意,确如夜空星子。触手微凉,与寻常玉石无异。
皇帝拿起镇纸,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笑道:“果然别致。这墨色沉静,星点灵动,镇纸倒是正好。那儿臣就谢母后赏赐了。”
太后含笑点头:“你喜欢就好。”
白清漪也趁机上前两步,装作好奇地观看。她凝神感应,除了玉石本身的微凉,并未察觉到葛太医或编修所说的温度异常、能量波动或心神影响。难道这并非“星引之石”?或者,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皇帝将镇纸放回锦盒,交给随侍太监收好,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白清漪也一同行礼退出。
离开慈宁宫,皇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声对白清漪道:“你看如何?”
白清漪摇头:“臣妾未觉异常。触手唯有玉石常有的微凉,并无他感。太后神情……似无异样,但提及崔嬷嬷时,略有停顿。”
皇帝颔首:“朕也注意到了。太后或许不知崔氏具体所为,但对其‘失踪’,定有猜测。至于这镇纸……”他看了一眼太监手中的锦盒,“先带回养心殿,让葛卿和文华阁的人再仔细看看。或许,需要夜晚或特殊时辰观测。”
回到养心殿,葛太医和两位编修早已候着。众人仔细查验那方镇纸,用放大镜观察星点,以药水轻拭,甚至尝试用磁石、热源靠近,皆无特殊反应。置于暗室中,也无自发微光。
“难道……我们猜错了?”一位编修疑惑道,“这就是一方品相不错的墨玉镇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