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皇帝继续道,“在柳嬷嬷房中的妆奁暗格里,搜出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深蓝色粉末,经葛太医初步辨认,与慧嫔指尖及库房残留的粉末一致!还有,今夜值守慈宁宫西侧角门的一个小太监,承认收了柳嬷嬷二十两银子,于子时前偷偷开过角门片刻,说是柳嬷嬷娘家‘有急事送东西进来’,但他没看清来人样貌。”
柳嬷嬷!果然是她!她就是崔嬷嬷之后,潜伏在太后身边更深的暗桩!她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贼(很可能就是北疆使者或其内应),盗走库房内的关键石牌,并以深蓝色粉末(或许混合了其他药物)惊扰甚至谋害太后,制造混乱!
“柳氏现在何处?”白清漪问。
“已经秘密控制,正在审讯。”皇帝眼中寒光闪烁,“但她嘴巴很紧,只说是崔嬷嬷生前托她保管粉末,开角门是接娘家送的‘补药’,其他一概不认。不过,证据确凿,由不得她抵赖!”
白清漪沉吟道:“柳嬷嬷是崔嬷嬷一手提拔,很可能也是敬太妃一脉留下的暗棋。她盗取石牌,惊扰太后,必是为了将石牌交给北疆使者。那三名使者今日分头行动,去骡马市、买朱砂黄纸、赴西苑茶馆,很可能就是在为接应石牌和下一步行动做准备。皇上,我们需立刻加强对那三名使者的监控和包围,同时在全城秘密搜查石牌下落,绝不能让他们将石牌带出京城!”
“朕已下令。”皇帝道,“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影卫已全部动起来,封锁各门,严查出入,暗中搜捕。那三名使者,朕要活的!至于柳氏同党,继续深挖,慈宁宫内恐怕还不止她一人!”
正说着,寝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和宫女的惊呼。皇帝与白清漪连忙进去,只见太后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气息更加微弱,但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嘴唇翕动。
“母后!”皇帝疾步上前。
太医连忙施针。太后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目光缓缓移动,落在皇帝脸上,又艰难地转向一旁的白清漪,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跪在远处、被两名太监暗中看住的柳嬷嬷身上。
太后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心,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绝?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似乎想指向柳嬷嬷,却又无力地垂下。嘴唇努力开合,发出极轻微、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兰……崔……害我……石……别给……北……”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再次昏迷过去。
“母后!母后!”皇帝连声呼唤,太医们又是一阵忙乱。
白清漪却听得清楚,太后最后那几个字:“兰……崔……害我……石……别给……北……”兰,是指崔兰儿(崔嬷嬷)?崔,也是指崔嬷嬷?害我……太后意识到是崔嬷嬷(或其同党柳嬷嬷)害了她?石……是指那黑色石牌?别给北……是让皇帝别把石牌给北疆人?
太后果然知道些什么!她或许并不清楚全部阴谋,但显然知晓崔嬷嬷的异常,甚至可能隐约猜到“石牌”的重要性以及北疆的觊觎!她最后的警示,是拼尽全力的示警!
皇帝显然也听懂了太后的只言片语,他握住太后冰冷的手,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沉痛。他转向白清漪,声音嘶哑而坚定:“白妃,你听见了。母后之病,果然是这些宵小所为!传朕旨意:柳氏及其同党,严刑拷问,务必挖出所有同伙及石牌去向!北疆使者,全力缉捕,生死不论!慈宁宫内外,给朕彻底清洗!还有,”他看向昏迷的太后,语气沉重,“太后这里,加派绝对可靠之人伺候,饮食医药,皆需经朕指定之人查验!朕要母后平安!”
“臣妾领旨!”白清漪肃然应道。她知道,一场席卷宫廷内外、更加激烈残酷的清洗与追捕,即将全面展开。而太后的病危,如同一道分水岭,将所有的伪装与平静彻底撕裂。
夜色深沉,慈宁宫的灯火却亮如白昼,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风暴的中心,已然从地宫、从西苑,彻底转移到了这后宫最尊贵的宫殿。而真相与阴谋,也随着太后的只言片语和那块失踪的黑色石牌,即将浮出水面。
山雨已至,狂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