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雨夜余烬

九转宫心 忆蒙蒙 2493 字 3个月前

她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换了干爽衣物,又让云雀去打听葛太医对“星引之石”的初步看法,以及文华阁对北疆皮卷的翻译进展。

然而,未等云雀回来,王公公却先一步到了,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娘娘,”王公公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请您即刻去养心殿。有……有新的发现,事关重大。”

白清漪心中一紧,立刻随王公公前往。

养心殿内,气氛比西苑雨夜更加压抑。皇帝背对着殿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和依旧未停的雨。御案上,摊开着几样东西:那块墨黑的“星引之石”,几张刚刚译出的北疆皮卷残片,还有……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边缘破损的线装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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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妃,你来看看这个。”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冷意。

白清漪上前,先看向那几张皮卷译文。译文内容断断续续,但大意清晰:这是一份关于“圣泉复苏”仪式的残缺记录,提及需要“地脉之印”、“星引之石”、“血脉之引”三物齐聚,于“地眼”之处,借“凶星”之力,以“纯净之血”为祭,方可“沟通泉灵”,“掌生死之力”。其中特别标注,“血脉之引”并非固定物品,而是指“身负古老契约之血脉者”,其血可唤醒“泉灵”,其魂可指引“钥匙”。记录末尾有潦草笔记,似乎是后来添加的,写着:“贺兰氏女,血脉有异,或可代之。然风险莫测,慎之。”

贺兰氏女……敬太妃!难怪崔嬷嬷和北疆使者都盯上了慧嫔!慧嫔虽非贺兰氏,但其家族与北疆、江南乃至地宫之事皆有牵连,或许其血脉在某种程度上也被认为具有“异质”?或者,他们只是想用慧嫔做试验,寻找替代品?

“这本册子,”皇帝终于转过身,指向那本古旧书册,“是从崔嬷嬷房中暗格深处,与那些符咒粉末一同搜出的。之前搜查仓促,未曾发现其下还有夹层。你看看。”

白清漪小心地拿起书册。书册纸张泛黄脆化,封面无字。翻开内页,是娟秀却略显僵硬的簪花小楷,记录的内容却令人心惊——这是一本敬太妃贺兰静的私人手札!记录了她入宫后的心路历程,对家族遭遇的悲愤,对爱子早夭的痛不欲生,以及……她如何开始接触并痴迷于探寻家族传说中的“圣泉”之力,如何秘密搜集相关记载,如何培养崔嬷嬷、贺兰春等人,如何与北疆某些势力建立联系,甚至……记录了一些她尝试过的、极其阴损的“小术”(如以符咒咒人、用药物影响心智等),有些试验对象,赫然是宫中与她有过龃龉的妃嫔或宫人!

手札的后半部分,字迹越发凌乱癫狂,充满了对皇室的诅咒、对复仇的渴望,以及对掌控圣泉力量后种种幻想的描绘。在其中一页,她反复涂写着一句话:“吾儿之血未尽,契约犹存……吾之血脉,即为指引……待得‘星’‘地’齐聚,以血为祭,唤吾儿归来,重掌乾坤……”

白清漪看得脊背发凉。敬太妃的执念竟然深重至此!她不仅想复仇,甚至幻想用圣泉之力复活早夭的皇子!而“血脉之引”,在她看来,竟然就是她自己,或者她儿子的残留血脉(“吾儿之血未尽”)?所以崔嬷嬷等人一直寻找的“血脉之引”,很可能就是指具有贺兰氏血统、或与贺兰氏有特殊契约关联的人?

“皇上,”白清漪放下手札,声音干涩,“这手札……证实了崔嬷嬷、北疆使者所为,皆源于敬太妃的遗命与执念。‘血脉之引’,恐非实物,而是指特定血脉之人。敬太妃已死,贺兰春已灭,贺兰氏直系血脉在宫中已绝。北疆使者寻找‘血脉之引’,或许是想寻找替代,或利用敬太妃遗留的某些关联……”

皇帝缓缓点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心,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朕的这位‘母妃’……真是给朕,给这宫廷,留下了好大一份‘遗产’!”他冷笑一声,声音却透着疲惫,“传旨:敬太妃贺兰静,生前德行有亏,暗行巫蛊邪术,戕害宫闱,图谋不轨,虽已身故,其罪难恕!着削去一切追封尊号,贬为庶人,移出妃陵,另择荒冢安葬!其所有遗物,尽数焚毁!凡与其有染、知情不报者,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等于将敬太妃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也宣告了对其遗留势力的最终清算。白清漪明白,这是皇帝在表明态度,彻底斩断过去。

“那……太后那边?”白清漪想起太后昏迷前的呓语。

皇帝沉默良久,才道:“母后……或许早有所觉,只是念在多年情分,或顾及皇家颜面,未曾深究,甚至可能想暗中约束,却反遭其害。”他叹了口气,“待母后醒来,朕……会亲自与她说明。至于崔、柳二贼及其党羽,一律按律严办,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