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转身欲走,又停住,低声道:“你父亲在江南,朕已密令漕运总督暗中保护,并查访沈家。但江南势力盘根错节,沈家树大根深,恐难一击即中。你要有心理准备,此事恐需从长计议。”
“谢皇上体恤。”白清漪行礼,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皇帝的态度看似支持,但“从长计议”四字,也意味着他不会立刻对皇后或沈家采取激烈手段。这其中,有多少是对发妻的不忍,对朝局平衡的考量,抑或是对“莲观”背后可能隐藏的长生秘术的……一丝隐秘的动摇?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回到永和宫,白清漪将自己关在书房,将今日所得信息一一写下。太后提醒暖雪玉,皇帝知晓“莲观”,皇后闭门不出但宫女有异动,沈家是“莲观”据点……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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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打入“莲观”内部,或至少能接触到皇后核心秘密的棋子。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惠妃。
惠妃胆小,但正因胆小,或许更容易被操控和利用。而且她曾说过宫中似有人窥探,说明她也可能被“莲观”关注或试探过。若以保护之名接近她,或许能窥得一些秘密。
“云雀,去请惠妃娘娘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几样江南的点心,请她尝尝。”
一个时辰后,惠妃来了,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安。
白清漪让云雀奉上点心,屏退左右,温言道:“妹妹近日可还安好?长春宫夜里,可再有什么动静?”
惠妃眼圈一红:“不瞒姐姐,自打檀心姑姑出了事,我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前儿夜里,守夜的宫女又说听见墙根下有动静,这次不止一个,像是……像是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可追出去,又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在低声说话?白清漪心中一动:“可听清说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十五’、‘子时’、‘老地方’几个词。”惠妃紧张地绞着手帕,“姐姐,你说这宫里……是不是真的不干净?太后病了,皇后病了,檀心死了,下一个会不会……”
“妹妹别自己吓自己。”白清漪安抚道,“许是宫人偷懒说闲话,或是什么野猫野狗。这样,我让王公公调两个会拳脚的太监,夜里在长春宫外围守着,若再有什么动静,立刻就能知道。”
惠妃感激涕零:“多谢姐姐!有姐姐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不过,”白清漪话锋一转,“此事不宜声张,免得惹人非议。妹妹只当寻常加强守夜便是。另外……”她压低声音,“妹妹可还记得,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赏菊时,曾提起先帝喜爱墨菊?我那儿恰好新得一盆上品墨菊,想送给皇后娘娘表表心意,又怕娘娘凤体不适,不喜见人。妹妹与皇后娘娘亲近,可知娘娘近日喜好?那盆浸药的墨菊,娘娘赏给哪个宫女了?”
惠妃想了想:“皇后姐姐近日确实少见人,连我都只去请过一次安,没说几句话。至于那盆墨菊……”她努力回忆,“好像是赏给了她宫里一个叫秋穗的宫女?对,是秋穗。秋穗是皇后姐姐从娘家带来的,最得信任。”
秋穗!果然是她!
白清漪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原是如此。那我还是不打扰娘娘静养了。妹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夜里门窗关好,我这就让王公公安排人去。”
送走惠妃,白清漪立刻召来王公公,让他安排可靠人手暗中保护长春宫,并特别留意“十五”、“子时”、“老地方”这几个关键词。同时,想办法接近秋穗,看能否从其口中套出些信息。
夜色渐深,白清漪独坐灯下,抚摸着那枚“观”字令牌。十五、子时、老地方……会不会是“莲观”成员每月十五子时,在某处秘密集会?
今天是初九,距离十五还有六天。
她需要在这六天内,找到那个“老地方”,并做好应对的准备。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宫墙之内,暗流从未停歇。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十五月圆”之夜,悄然酝酿。
白清漪吹灭蜡烛,却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
这一次,她要主动走入迷雾,去揭开“莲观”的真面目。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