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陈浩南抬头,看到辆黑色轿车停在山下,骆驼撑着黑伞站在车旁,手里捧着束白菊,却没有上来的意思。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一眼,骆驼微微颔首,转身回车里——他懂陈浩南的意思,有些敬意,放在心里就好。
下山时,陈浩南在山腰的凉亭里遇到个熟悉的身影。雷炮蹲在石凳上,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旁边放着个酒葫芦,是当年雷老虎的物件。
“在画什么?”陈浩南走过去,发现地上画的是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洪兴和东星的地盘,中间用红笔画了条线,像条蜿蜒的河。
“我叔让我画的。”雷炮挠挠头,把酒葫芦递过来,“他说这线叫‘分水线’,以后洪兴的车走左边,东星的船走右边,谁也不碍着谁。”
陈浩南接过酒葫芦,抿了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回甘。他想起蒋先生的木牌,突然笑了:“告诉你叔,不用画线了。”
雷炮愣住了:“为啥?”
“因为线在心里。”陈浩南指着远处的码头,那里停着洪兴的货车和东星的货船,工人正合力卸载一批钢材,“你看,他们不是分得好好的?”
雷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明白过来。那些曾经举着钢管对峙的人,现在正笑着递烟递水,汗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洪兴,谁是东星。
回到堂口时,弟兄们正在收拾东西。这里明天就要改成社区服务中心,墙角堆着刚印好的传单,上面写着“免费修水管、通下水道”,落款是“洪兴实业便民服务部”。
“南哥,东星的人送了批工具过来,说是骆驼让给的。”大天二指着墙角的工具箱,上面还贴着东星的龙形贴纸,“他们说以后修水管缺零件,随时去油麻地拿。”
陈浩南拿起把扳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比握着开山刀踏实多了。他走到墙边,看着那片曾经贴满仇家名单的黑板,现在被改成了“便民服务排班表”,山鸡的名字后面画着个笑脸,备注是“擅长通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