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旧巷里,墙皮剥落的红砖墙上还贴着褪色的飞虎队海报,海报边角卷成波浪,露出底下“夜枭”组织当年留下的猫头鹰涂鸦。叶辰站在“福记”茶餐厅的铁皮门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赵山河就是在这里和张曼琪的祖父最后一次见面,照片里的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冻柠茶,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晕开小小的圈。
“吱呀”一声,铁皮门被推开,带着铁锈味的风卷着炒河粉的香气扑面而来。穿背心的老板正在灶台前颠勺,铁锅与铁铲碰撞出“哐当”的脆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叶警官?稀客啊,还是老样子,冻柠茶加菠萝油?”
叶辰点头,目光扫过餐厅角落的座位。那里坐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男人,褪色的牛仔裤上沾着机油,指尖夹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灰掉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像堆细碎的雪。男人的喉结动了动,露出脖颈处的纹身——半只猫头鹰,翅膀正好被衣领遮住,和赌半仙袖口的旧伤纹路完全吻合。
“他等你半小时了。”老板将冻柠茶放在桌上,冰块在玻璃杯中撞出轻响,“说叫长毛,是老金的远房侄子,从元朗过来的,说有东西要给你。”
长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烟雾里眯了眯,突然将烟头按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动作重得像是要砸穿桌子。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推到叶辰面前,报纸的油墨蹭在桌面上,印出模糊的“文物走私”字样——是三天前的旧报纸,头版正是警方追回青花梅瓶的新闻。
“老金让我交的。”长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点元朗口音,“他说你认得这个。”
报纸拆开,露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盘面刻着天干地支,指针却指向“夜枭”常用的加密符号。叶辰的指尖抚过罗盘边缘的刻痕,认出这是张曼琪祖父的私人物品,赵山河的日记里提过,“此盘定乾坤”,当年所有文物交易的坐标都藏在罗盘的刻度里。
“老金还说什么?”
“他说……”长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捂在嘴前,指缝间渗出点血丝,“他说罗盘的密码,在‘长毛’身上。”
这句话让叶辰心头一震。长毛的真名没人知道,连老金的档案里都只写着“远房亲属”,但赵山河的日记里提过个细节:张曼琪的祖父有个私生子,因为天生卷发被叫做“长毛”,从小送养在元朗,与家族断绝往来。眼前这个男人,难道就是那个被刻意抹去的血脉?
“你脖子上的纹身,是谁给你纹的?”叶辰的目光落在那半只猫头鹰上。
长毛下意识地拉高衣领,喉结滚动得更厉害:“小时候在庙街让人纹的,觉得好看。”他的眼神闪烁,指尖在罗盘上胡乱划着,“老金说,你拿到罗盘,就会明白他为什么宁愿蹲三十年牢也不交出账本——那些账上记的,不只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