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的榕树村藏在青山褶皱里,炊烟在晨雾中拉成细长的线,缠绕着祠堂前那棵三百年的老榕树。叶辰站在祠堂的石阶下,看着穿黑色唐装的老者用朱砂笔在族谱上圈出个名字,笔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留下道刺目的红痕。
“向老大,这是‘夜枭’案最后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周教授的导师,当年的文物鉴定组组长。”叶辰将档案袋放在香案上,檀香的烟气在文件上缭绕,“他三十年前就移居加拿大,上个月在温哥华去世,死前留下份忏悔信,提到您这里藏着当年的鉴定底册。”
向老大放下朱砂笔,指节在香案边缘敲出规律的响,节奏与祠堂供桌前的铜铃震颤频率一致——这是榕树村世代相传的“问心咒”,据说当年林则徐禁烟时,村民就用这节奏传递消息。“叶警官,你知道祠堂的大梁为什么用铁力木吗?”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烟袋锅的焦香。
叶辰抬头看向屋顶,黝黑的梁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顶端的“向”字被香火熏得发亮。“铁力木坚硬,不怕虫蛀,能顶百年风雨。”
“说得好。”向老大笑了,皱纹里积着岁月的灰,“可再硬的木头,也经不住心里的蛀虫啃。当年那批人,就像这梁上的名字,开始都想着护文物,后来被贪心啃空了心,才成了‘夜枭’的爪牙。”他从香案下抽出个樟木盒,铜锁上的绿锈蹭在掌心,像块化不开的苔。
樟木盒打开时,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叠牛皮纸包裹的卷宗,封皮上写着“1983年文物鉴定底册”,字迹遒劲,与周教授忏悔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叶辰翻到其中一页,“青花梅瓶”的条目下,鉴定结果被人用墨笔涂改过,原本的“一级国宝”被改成了“仿品”,涂改处的墨迹里还混着点朱砂——正是向老大刚才用的那种朱砂。
“是您改的?”
向老大往香炉里添了把香,火星在灰烬里明灭:“当年周教授拿着仿品的照片来求我,说他导师被张老头胁迫,不改鉴定结果,全家就得死。我一时心软,就用祠堂的朱砂改了底册,想着先保人,再慢慢找机会把真瓶换回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没想到赵山河当年就发现了破绽,拿着真瓶的碎片去码头找张老头对质,才送了命。”
祠堂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几个穿校服的孩子举着风车跑过,风车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转成模糊的圈。叶辰注意到,向老大的手腕上戴着串紫檀木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悔”字,包浆温润,显然盘了几十年。
“周教授的忏悔信里说,当年参与走私的有七个核心成员,除了已经落网的,还有个代号‘先生’的人,至今没露面。”叶辰的指尖在“先生”的名字上顿了顿,“底册里有没有提到这个人?”
向老大的佛珠突然停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先生’是香港大学的考古学教授,姓顾,当年负责给文物断代。他最擅长用碳十四测年法,张老头的很多仿品,都是经他手‘验真’的。”他从卷宗里抽出张老照片,上面七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九龙博物馆前,中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文弱书生,正是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