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苏念晚睡到了自然醒。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阳光叫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金白色的了,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很舒服。她趴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手机,没有新消息。他也没醒。她笑了,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又眯了十分钟。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清爽简单。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出门。梧桐树下,他已经在了。穿着白色短袖,深灰色运动裤,手里没有拿豆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笑了。
“不习惯。”她说。“嗯。”“以前每天早上你都拿着豆浆。”“今天不买了。”“为什么?”“因为考完了。”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是啊,考完了。不用再每天早上喝豆浆提神了,不用再一边喝一边往学校赶了。但她忽然有点怀念那杯豆浆的味道——三分糖,温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她喝了三年,喝习惯了。
“走吧。”他说。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树屋走。六月的风,暖烘烘的,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不急。不用赶早自习,不用想着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他们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踩影子,慢慢地听风的声音。
推开树屋的门,苏念晚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窗帘还是那幅浅蓝色的,书架还是那个白色的,折叠床还是靠墙放着,台灯还是那盏黑色的。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这里是自习室,是战场,是他们在题海里拼命往前游的地方。现在这里是休息室,是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的地方。
“打扫一下吧。”他说。她点点头。
他们把窗帘拆下来,抖了抖灰,重新挂上去。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拿下来,按科目重新排列。把折叠床收起来,靠在墙边。把台灯擦了擦,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看着那盏台灯,想起无数个夜晚,它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她和他在光里坐着,一个做题,一个写代码。她忽然想,这盏台灯也该休息了。
“星星哥。”“嗯。”“你说,这间树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想了想。“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她想了想,笑了。“画室。”“好。”“你呢?”“工作室。”“那我们一人一半。”“好。”
她笑了。一人一半,一半画室,一半工作室。她的画架放在左边,他的电脑放在右边。中间放那盏台灯,橘黄色的光,照着她的画,照着他的代码。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画下来,但她没有带速写本。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窗帘、书架、台灯、他。他站在窗前,逆光,脸藏在阴影里,但轮廓很好看。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和那张地铁路线图放在一起。
下午,他们去了超市。庆功宴定在晚上,两家人在餐厅吃饭。秦婉让她去买点零食,说是“庆祝的时候吃”。她推着购物车,他走在旁边。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他问。“有点。”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很暖,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她把外套裹紧,低下头,嘴角弯着。她推着车往前走,他跟在旁边。购物车里渐渐堆满了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酸奶。她拿了很多,多到购物车都快装不下了。
“拿这么多?”他问。“庆祝嘛。”“庆祝什么?”“庆祝考完了。”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们走到饮料区,她拿了两瓶果汁,一瓶橙色的,一瓶紫色的。她把紫色的放回去,只拿了橙色。他看着她。“不喝紫色的?”“不好喝。”“你喝过?”“嗯。初中的时候喝过,太甜了。”他看着她。“你怎么记得?”她低下头。“因为是你买的。”
他愣了一下。那是初一的时候,他们去春游,他在小卖部买了两瓶果汁,一瓶橙色,一瓶紫色。他问她喝哪个,她指了指紫色。她喝了一口,说太甜了,然后他把橙色的递给她,自己喝了紫色的。她记得那瓶紫色果汁太甜了,她记得他喝了那瓶太甜的果汁,她记得他什么都没说。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你还记得。”“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推着车往前走。购物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终于考完了”的安心,是“他还在”的安心。
回到家,秦婉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牌子的logo。苏念晚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条裙子。白色的,一字肩,紧身齐膝,纱质的裙摆蓬蓬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