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砸在案上,油汁溅了一圈。
后厨没人敢动。
锅里汤还滚着,灶膛里的柴烧得噼啪响,可那些声音都像被吴显达一嗓子压了下去。
胖帮工脸都白了。
他刚才还嘟囔猪耳朵切不出花,这会儿两只手缩在围裙后头,连抬头都不敢。
刘嫂往前挪了半步。
“大公子,这盘是……”
吴显达眼一横。
“我问谁切的了吗?”
刘嫂嘴唇一紧。
“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
吴显达用手指点着盘子。
“这东西端到前头,是给人吃,还是给猪吃?”
厨房里有个小帮工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葱掉在地上。
吴显达听见动静,转头看去。
“谁掉的?”
那小帮工脸一白。
“我,我……”
刘嫂赶紧低头。
“大公子,他年纪小,手滑。”
吴显达冷笑。
“吴家请你们来,是来手滑的?”
没人敢接话。
沈念安站在案板边,手上还有没擦净的血水。
她垂着眼,帽檐压着半张脸。
吴显达没有认出她。
这很好。
可若他继续闹,后厨要乱。
后厨一乱,人眼就多。
她不能让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太久。
沈念安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刘嫂余光瞥见她动,心口一跳。
“沈二,你别……”
沈念安已经走到案前。
“公子,我重切。”
吴显达低头看她。
“你?”
沈念安点头。
“嗯。”
吴显达像听见笑话。
“你会切?”
沈念安看着那盘猪耳朵。
“能切细。”
胖帮工脸更白,小声道:“沈二,那是我切的,不用你……”
沈念安没看他。
“锅边让开。”
胖帮工一愣。
刘嫂咬牙低喝:“让开!”
胖帮工赶紧退到旁边。
吴显达抱着胳膊,盯着沈念安。
“行。你切。”
他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片猪耳朵,甩回去。
“切不好,你们这一屋子人,今天都别想拿工钱。”
有人倒吸一口气。
刘嫂脸色铁青。
“公子……”
吴显达慢悠悠看她。
“刘嫂,你有意见?”
刘嫂低下头。
“没有。”
沈念安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猪耳朵煮得刚好。
皮软,筋脆,耳根处带一点胶质。
切粗了显腻,切薄了容易碎。
她把周师傅那把剔骨刀取出来。
刀身窄长。
不是片刀。
刘嫂一看,低声道:“用片刀吧,这刀太窄。”
沈念安说:“趁手。”
吴显达嗤了一声。
“还挑刀?”
沈念安没接。
她把猪耳朵摊开,先用刀背压平耳根,又顺着纹路把厚处削开。
第一刀下去,薄片落在案上。
轻得像一片油纸。
厨房里有人眼皮一跳。
第二刀。
第三刀。
刀尖贴着耳肉往前推,手腕极稳,刀锋过处,肉片一层层分开。
没有剁声。
只有刀刃擦过案板的细响。
嚓。
嚓。
嚓。
吴显达脸上的轻慢淡了一点。
刘嫂原本憋着气,这会儿呼吸都放轻了。
她在厨房管了十几年,也见过好厨子切片。
可这种刀法少见。
太薄。
还不断。
瘦猴站在水缸边,手里拎着一只空盆。
他的眼睛却没看刀。
他看了一眼后厨门口。
又看吴显达带来的两个家丁。
沈念安余光扫到,心里记下一笔。
瘦猴在等时机。
一盘猪耳朵很快切完。
沈念安把刀放平,用刀面轻轻一托,将薄片挪进白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