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偷账的人一定还没跑远!”
喊声被风扯远。
沈念安贴着菜车后沿,低着头,顺着进城的人流往前走。
城门口比早上乱。
吴家庄那边的动静已经传开了。
有人说油锅炸了。
有人说吴家丢了银子。
还有人压着嗓子说:“我听见是账房进贼。”
旁边老汉赶紧瞪他。
“不要命了?吴家的账房也是你能挂嘴上的?”
沈念安没有抬头。
她右手缩在袖中,掌侧的伤口被布条压着,走一步,疼一下。
疼是好事。
说明人还清醒。
入城后,她没有直接回小院。
她先绕到城南一口废井旁,洗掉指缝里残留的血,又把袖口重新压紧。
等天彻底暗下来,她才从东巷后墙边绕回去。
小院门紧闭。
门缝里透出一点油灯光。
沈念安敲了两下。
里面先是安静。
随后传来念慈急急的脚步声。
“姐?”
“是我。”
门闩被拉开。
念慈一下扑进她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
沈念安被撞得退了半步,手背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她眉心动了动。
念慈立刻抬头。
“姐,你疼?”
“没有。”
陆九拄着拐从灶房门口出来。
他看见她袖口上那一截布条,脸色沉了。
“你受伤了。”
老高在屋里也撑起身。
“姑娘,怎么回事?”
沈念安先进门,反手关上院门。
“进去说。”
念慈抓着她衣角不松。
“姐,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沈念安低头看她。
“那就有一点。”
念慈眼睛一下红了。
“谁弄的?”
“墙头。”
“墙头为什么弄你?”
陆九看她一眼。
“她翻墙了。”
念慈吸了吸鼻子。
“墙头也坏。”
沈念安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她进了正房。
油灯放在桌上,灯芯剪得很短,光不亮,却足够照见每个人的脸。
老高靠在枕上,目光先扫她的脸,再扫她的手。
“吴家庄出事了?”
沈念安坐下。
“账房出事了。”
陆九的手指收紧。
“你进了账房?”
“嗯。”
“薛先生让你去的?”
“他提了账房。”
陆九声音低了些。
“然后你就去了?”
沈念安看他。
“顺路。”
老高咳了一声。
“姑娘,账房这种地方,不会顺路。”
沈念安没反驳。
念慈站在她身边,小声问:“姐,你偷东西了?”
沈念安想了想。
“拿了不该留在他们手里的东西。”
念慈眨眼。
“那就是拿回坏人的东西。”
陆九看着她。
“拿到了什么?”
沈念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门窗都看了一遍,又让念慈去院门边听了听。
念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跑回来。
“没人。”
沈念安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小卷油纸。
油纸里是空的。
她把油纸放在桌上,手指压住。
“东西藏在安全的地方。”
陆九看着她。
“你没带回来?”
“带回来了。”
“那为什么……”
沈念安打断他。
“别问。”
陆九一顿。
老高看了陆九一眼,低声道:“九少爷,别问了。姑娘有姑娘的法子。”
沈念安垂眼。
她借着身体遮挡,把几页账纸从藏物间取出,压进油纸里。
动作很快。
快到旁人只看见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等油纸摊开时,几页发黄的账纸已经摆在桌上。
陆九呼吸一滞。
老高也撑着身子往前挪。
“拿灯近些。”
念慈赶紧把油灯往桌边推。
沈念安按住她的手。
“烫。”
念慈马上缩手。
“哦。”
陆九坐下,盯着账页看。
他先看字,再看数额,最后目光落在几处朱圈上。
越看,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