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前,沈念安把念慈留在院里。

念慈抱着那只破木盆,坐在门槛上不松手。

“姐,我也能去。”

沈念安把一块饼塞进她怀里。

“你去了,我还得看你。”

念慈低头看饼,又看她。

“我很好看吗?”

“很碍眼。”

念慈鼓起脸。

“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半块饼。”

“你能留住再说。”

念慈立刻把饼藏到身后。

“我这次能。”

陆九坐在屋门边,手里拿着一截削平的竹片。

他没问她账页放哪,只说:“林家不会白帮你。”

沈念安系紧腰间布带。

“我也没打算白求他。”

老高在屋里咳了一声。

“姑娘,谈不成就走,别跟他们硬顶。林家跟吴家斗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不会干净。”

“知道。”

沈念安把剔骨刀贴身收好,又将一页账纸从藏物间取出,折成窄条,塞进怀中。

只带一页。

给多了,对方会吃撑。

她出了院门,没有往城南走,先绕过东巷,又从米铺后街穿出去。

午前的日头压在屋檐上,街上人少些。

肉铺街那边远远有吵嚷声,她没有看。

吴家还在查。

周师傅那边如何,她现在不能去问。

问了,就是把刀柄递出去。

城北比城南冷清。

靠近老庙的路上,墙根长着杂草,几户人家关着门。

废庙在一片矮墙后,门匾掉了半块,上头的字看不清。

庙门外站着两个人。

黑衣,窄袖,腰间别刀。

和昨日巷子里的人一样。

沈念安脚步没停。

左边那人低头看她,眼里有意外,但没伸手拦。

“你来做什么?”

沈念安抬头。

“喝茶。”

右边那人皱眉。

庙里传来一道声音。

“让她进来。”

两个护卫让开。

沈念安迈进门槛。

小庙外头破,里面却清扫过。

地上没有浮灰,破佛像前摆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有茶壶,茶盏,旁边还有一只木盒。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边。

他穿得朴素,衣袖洗得旧,腰背却直。

脸上皱纹不深,眼睛看人时不急,也不躲。

林忠。

沈念安看他,他也看沈念安。

过了片刻,他笑了一声。

“传消息的人,是你?”

沈念安走到桌前,没有坐。

“嗯。”

林忠手指搭在茶盏边。

“林福说,是两个小姑娘。我还当他看走眼了。”

“他没瞎。”

门口两个护卫看了她一眼。

林忠又笑了。

“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不会来。”

林忠指了指椅子。

“坐。”

沈念安坐下。

椅子对她来说高了些,脚落不到地。

她把竹篮放在脚边,手搭在桌沿。

林忠看见她缠着布的左手。

“伤了?”

“摔的。”

“摔在吴家庄墙头?”

沈念安没答。

林忠也不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吧,你要什么?”

沈念安开口很快。

“三件事。”

林忠挑眉。

“你倒是不绕。”

“绕路费鞋。”

林忠的茶盏停了一下。

沈念安继续道:“第一,我和我的人在安平城里,林家要保安全。吴家查到我们,林家要拦。”

林忠没说话。

“第二,给我一个能落脚的身份。户籍也好,店铺许可也好,我要能明面上活。”

林忠眼睛动了动。

“第三,五十两银子。”

门口一个护卫低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知道五十两是多少吗?”

沈念安转头看他。

“知道。够买你笑十回。”

护卫脸色一沉。

林忠抬手。

护卫闭嘴。

林忠看着沈念安,脸上的笑还在。

“小姑娘,口气不小。”

沈念安看着他。

“比吴家的账小。”

林忠的笑慢慢淡了。

“你凭什么说,你手里有账?”

沈念安没有立刻拿东西。

她问:“林管事想不想咬吴家?”

林忠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