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的脸色白了一层。
他盯着薛远之指向的那条东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早就知道?”
薛远之没有躲他的目光。
“知道。”
陆九的手指一下攥紧。
“那你为什么不说?”
薛远之声音低。
“因为知道的人越少,夫人越安全。”
陆九往前迈了一步,腿还没完全稳,身子晃了晃。
老高伸手想扶他,被他避开。
“我娘在凤鸣谷,你让我一直往临江府赶?”
薛远之看着他。
“九少爷,临江府是外人听见的去处。凤鸣谷是最后一层藏身处。”
陆九眼睛发红。
“可马六也可能知道。”
“所以现在要走。”
沈念安打断两人。
她看向薛远之。
“说清楚。”
薛远之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向东边小路。
“凤鸣谷往东八里,山口进去后还有三里竹林。谷里有一座静安庵,住持净心师太是夫人的远房表姐。”
顾嫂抱紧最小的孩子,声音发颤。
“夫人当年就是以带发修行的名义住进去的?”
薛远之点头。
“通判大人出事前两日安排的。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徐三在旁边小声道:“五个里面要是有一个嘴不严,就够马六砍到庵门口了。”
沈念安看他一眼。
徐三立刻闭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这回不是嘴碎,是怕真出事。”
陆九低声道:“走。”
沈念安没有立刻动。
她扫过众人。
老高坐在拖板上,脸色比过渠时更灰。
顾嫂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念慈牵着杏儿,阿芸牵着脚腕受伤的那个孩子,石头背着小包袱,嘴唇干得起皮。
她问薛远之。
“路能走拖板?”
薛远之沉默了一下。
“前半段能,进谷后难。”
老高马上道:“我能下来走。”
沈念安看向他肚子的位置。
“你能走几步?”
老高噎住。
顾嫂低声骂他。
“你别逞强。你走散了,姑娘还得回来捡你。”
老高叹气。
“我现在在你们嘴里,跟破包袱差不多。”
念慈认真接话。
“高叔比包袱重。”
老高捂住胸口。
“小念慈,叔这心更疼了。”
沈念安把拖板上的绳子重新紧了紧。
“徐三前面探。薛先生指路。陆九跟我后面,不准自己冲。”
陆九嘴唇动了动。
沈念安盯着他。
“你娘如果真在庵里,你冲快一步,她不会多安全一点。你摔了,我们会慢半日。”
陆九低下头。
“我知道。”
沈念安道:“知道就走。”
东边山路比南路窄。
路口杂草长到膝盖,像很久没人修过。
队伍一进小路,身后难民的哭喊和关卡的吵声就远了。
风从丘陵间过来,带着草木气。
念慈走了一会儿,轻轻拉沈念安的袖子。
“姐,这里比刚才好闻。”
沈念安看着前面的山影。
“嗯。”
念慈又问:“九哥哥的娘亲会在里面吗?”
陆九脚步一顿。
沈念安没有回头。
“去了就知道。”
念慈小声说:“那我到了以后,要不要叫婶婶?”
陆九声音哑。
“她会喜欢你的。”
念慈想了想。
“那我把头发理一下,别让婶婶觉得我太脏。”
顾嫂听得眼睛一酸,伸手替她把乱发拢了拢。
“不脏。逃命路上,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阿芸牵着孩子跟在后面,低声道:“静安庵里会有吃的吗?”
徐三从前面回头。
“你这是问到我心坎上了。”
沈念安道:“别惦记庵里的粮。”
徐三苦着脸。
“沈姑娘,我只是想一想。”
石头背着包袱,认真道:“想也耗力气。”
徐三看他。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扎人?”
念慈很小声地说:“可能是跟我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