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薛先生的手,再抹一层泥。”
沈念安这句话刚落,阿芸已经转身往船边跑。
不等别人反应,沈念安把油布账页塞进贴身衣缝,又把剔骨刀在猪血盆里一浸。
刀刃染红,像刚从猪身上拔出来。
这时候越干净,越像有鬼。
屠宰棚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木栈上响起靴子踩板的声音,沉、硬、齐。
官差不是一个。
徐三压低声音:“沈姑娘,咱们跑?”
沈念安看了一眼船。
老高在舱里,薛远之在后船,陆夫人和陆九不能露面。码头前后都有官差,船要离岸就会被看见。
不能跑。
跑就是认。
沈念安道:“不跑。你去船边站着,别让人上船。”
徐三脸色发白:“我拦官差?”
沈念安看他:“你不是嘴快吗?”
徐三咽了口唾沫:“我嘴快,不是命硬。”
沈念安道:“嘴快先顶一顶,命我来想办法。”
徐三一咬牙,转身去了。
瘦高管事的脸也不好看。
这码头归漕帮,可官差真带着名头来查,他不能明着砍人。
瘦高管事低声道:“沈姑娘,领头的姓罗,是前头罗渡巡检所的人。罗渡就是第二处官渡旁边的小关口。此人爱银子,也爱抓人邀功。”
沈念安立刻抓住重点:“第二处官渡?”
瘦高管事点头:“你们北上绕不开。”
沈念安心里沉了沉。
这就是猪胃账页上“罗渡收”的罗渡。
赵恒官面撒网,罗渡就是下一颗钉子。
外头粗嗓子又喊:“管事呢?让人出来!”
瘦高管事挺直腰,走出屠宰棚:“罗巡检,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差走进来。
脸宽,脖子粗,左眉有一道短疤,穿着半旧皂衣,腰间挂刀。身后跟了六个差役,还有两个穿便衣的汉子。
沈念安一眼认出,那两个便衣的鞋底是官靴底。
又是便衣。
罗巡检扫了一眼棚里的猪血和案板,捂了捂鼻子:“好大的腥味。”
瘦高管事笑:“屠宰棚不腥,难道香?”
罗巡检冷笑:“少打岔。我接了上头文书,查一伙北上逃犯。听说你们码头来了个小屠户,名号叫三刀?”
棚里所有人都看向沈念安。
沈念安站在案板边,身上沾着猪血,袖口卷起,手里握着剔骨刀。
罗巡检盯着她看了几息:“就是你?”
沈念安道:“我杀猪的。”
罗巡检走近一步:“小小年纪,名声不小。”
沈念安道:“杀得快,传得也快。”
罗巡检眯眼:“牙尖嘴利。船上都是什么人?”
沈念安道:“家人,帮工,买肉客。”
“买肉客?”罗巡检笑了,“听说同行有个腹部刀伤的中年男子。”
沈念安心里冷了一下。
罗巡检不是随便查,是冲老高来的。
瘦高管事插话:“罗巡检,这里是漕帮码头,中堂竹牌在船头挂着。人家过水教刀,四爷记过账。”
罗巡检脸色一沉:“江四爷的账能大过朝廷文书?”
这话一出,瘦高管事也不好再压。
沈念安知道,不能让罗巡检上船。
一上船,老高藏不住,薛远之也可能露。
沈念安忽然道:“罗爷要查,可以先查我。”
罗巡检看向她:“你?”
沈念安把剔骨刀放在案上,摊开手:“告示上画的是女子。我是女的。”
徐三在船边听得心都快跳出来。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送吗?
罗巡检却笑了:“你倒省事。”
一个差役拿出告示展开。
画像仍旧模糊,衣着写得细,但不是沈念安现在这身猪血围裙。
罗巡检对着看了看,皱眉:“年岁不对。”
沈念安道:“我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