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念安把扁担搁在院门口,脚底的布条又洇出一层红。
阿芸迎上来接东西,嘴唇动了动没问。
沈念安冲她摇了摇头。
“晚上再说,人齐了说。”
天擦黑,院子里的灯压到最暗。
窗户用旧布堵着,从外面看就是灭了灯的屋。
两间屋里的人全挤到了东屋。
陆夫人靠墙坐着,膝盖上盖着件旧衫。
陆九蹲在他娘旁边,手里攥着个冷馒头没啃。
薛远之坐在墙根最暗的位置,手缩在袖子里。
老高缩在角落,一天没出院门,腿上的寒气刚散。
顾嫂抱着念慈在里间,帘子隔着,但听得见外面说话。
沈念安蹲在地上,从袖子里把那张签子和薛远之画的图都摸出来。
图摊开在地上,灯光照上去勉强能看清。
沈念安开口了,声音压得只有屋里人能听见。
“寺找到了,就在万宝楼旁边。”
薛远之的身子微前倾。
沈念安用指头点了点图上的位置。
“寺门朝南偏西,围墙两人多高,灰砖,没铁蒺藜。”
她顿了一下。
“但门口有人。”
屋里安静了。
陆九咬馒头的动作停了。
薛远之问了一句,气音。
“几个?”
沈念安道。
“我只看到一个。巷子对面墙根底下靠着,装睡。”
她把手指从图上移开,看着薛远之。
“穿灰布衫,腰间别着官刀,跟通州瘦猴腰上鼓出来的一个形状。”
薛远之的呼吸沉了一下。
“只一个?”
沈念安摇头。
“我只看到一个,但不代表只有一个。”
她的声音平的。
“寺庙后面和侧面我没绕过去,从万宝楼那条巷子只能看见正门方向。”
徐三接话了,蹲在门口那片暗处。
“那条巷子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刚好。”
他比了个手势。
“巷口到寺门三十步,中间就一棵老槐树。”
“树底下还有个扫地的老和尚。”
薛远之看了沈念安一眼。
“老和尚什么情况?”
沈念安道。
“我们路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瞬。”
“说不准是听见脚步声的正常反应,还是在盯人。”
陆夫人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她说话了,声音不高但稳。
“那个盯梢的人位置固定吗?”
沈念安道。
“我去的时候在那里,回来的时候还在。至少半个多时辰没挪窝。”
陆夫人点了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她忽然开口。
“陆大人生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陆夫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图上。
“信里提过一次慧光寺,说他去上香那回看过寺庙的布局。”
薛远之接话了。
“对,景和三十四年秋天,我陪陆大人去过一次。”
他的声音低。
“当时就是去藏东西的。”
陆夫人道。
“他信里写得很细。”
她用手指在图纸边上虚画了一下。
“从前门进去,先是天王殿,再穿过一进院子到大雄宝殿。”
手指往后移。
“过了大殿是一条回廊,回廊两边是僧房。”
“僧房走完,后面还有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