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棚子里的人都没睡踏实。
沈念安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手一直按着腰间的剔骨刀。
念慈缩在阿芸怀里,小脸埋在她肩膀上,睡得不安稳,不时哼唧两声。
陆夫人坐在草席上,手攥着包袱,眼睛直直看着地面,一夜没合眼。
老高靠在墙根,肩上的伤口又渗血了,布条湿了一大片,脸色白得吓人。
薛远之蹲在角落里,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推演什么路线。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急。
沈念安的手指攥紧了刀柄,身子往门框后面缩了缩。
布帘被掀开了。
徐三喘着粗气冲进来,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圆。
“南城全戒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城门关了,不是宵禁,是白天也关。”
薛远之猛地抬头,手指停在了地上。
“什么名目?”
沈念安站起来,走到徐三面前。
徐三擦了把脸上的汗。
“说抓刺客,刺客夜入大理寺卿府行刺未遂。”
薛远之的脸色一下铁青。
“赵恒去杀程怀远了?”
“没杀成。”
徐三喘了口气,接着说。
“程怀远昨夜在宫里没回府,刺客扑了个空。”
棚子里一下安静了。
陆夫人的手指攥紧了包袱,指节泛白。
“程怀远在宫里,那天子……”
沈念安的声音顿了一下。
薛远之缓缓站起来,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天子若留程怀远在宫中,说明天子已经看了证据且在思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赵恒此刻应该极度恐慌。”
徐三点了点头。
“街上到处都是差役,不是巡检司的人,是刑部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
“穿着便衣,但腰上都别着刀,走路带风,跟昨天那几个一样。”
陆九从草席上站起来。
“他们在找什么?”
“找人。”
沈念安接了话,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找我们。”
棚子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嘟囔着。
“又关城门又搜人,这回大官犯事了?”
声音很近,像是从棚子外面经过。
沈念安掀开布帘看了一眼。
一个老乞丐,佝偻着腰,拄着根棍子,正从棚子外面的小路上慢悠悠走过。
她没出声,放下了布帘。
转身看着薛远之。
“赵恒恐慌就会乱来,他现在最想做什么?”
薛远之的手指在腰带上敲了一下。
“找到我们,毁掉剩余证据。”
他停了一息,声音更沉了。
“然后,在天子做决定之前自证清白。”
陆夫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他要怎么自证?”
薛远之转头看着她。
“只要我们死了,证据毁了,他就能一口咬定是有人诬陷。”
他的目光落在陆夫人怀里的包袱上。
“程怀远递进去的那封密信,赵恒可以说是伪造的。”
“只要没有人证物证对质,他就能翻盘。”
陆九的拳头攥紧了。
“那我们怎么办?”
薛远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外面。
贫民窟的巷子里,几个乞丐蹲在墙根晒太阳,没什么异常。
“赵恒的人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沈念安开口了,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