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
沈念安把最后一块五花肉码上案板,刀搁在旁边,拿布擦了擦手。
念慈蹲在墙根底下数蚂蚁,嘴里还咂着麦芽糖的甜味,小手指头一个一个点着。
“一只,两只,三只。”
“姐,这只蚂蚁好胖。”
沈念安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那是蚁后。”
念慈瞪大了眼。
“蚂蚁也有皇后?”
沈念安嗯了一声,拿湿布擦着手上的血渍。
院门外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脚步又重又稳。
沈念安抬起头,手里的布没放下。
沈括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全甲,只一身短打罩着内衬,腰间挂着刀,手里捏着一卷文书。
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憋着什么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念慈先看见了他,从地上蹦起来。
“沈叔叔!”
沈括低头看了她一眼,嗓音闷了一下。
“你脖子上的伤好些了?”
念慈歪着脑袋,摸了摸脖子上那圈布条。
“不疼了,阿芸姐说明天就能拆了。”
沈括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念安。
沈念安站起来,把手里的布搭在肉案边上。
“沈将军有事?”
沈括走到肉案旁边,手指在那卷文书上敲了两下,没有直接展开。
他看着沈念安,沉默了两息。
“念安,案子了,你也知道了。”
沈念安点头。
“知道。”
沈括把文书往案板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
“天子今早朝议后,单独问了我一句话。”
沈念安抬眼看他。
沈括的声音放低了些。
“他问,那个持副令入京的屠户丫头,如今在哪。”
沈念安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接话。
沈括继续说。
“我说在我营里。他又问,这丫头想不想留在京城。”
念慈在旁边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听到“京城”两个字,小耳朵竖了起来。
沈括看着沈念安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念安,你救了陆家满门,也算帮了朝廷。”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
“天子有意赏你,你想要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日头照在肉案上,案板上那几块码好的五花肉泛着油光。
沈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案板。
又看了一眼蹲在墙根的念慈。
念慈正仰着脸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沈念安转回头,看着沈括。
“我想要一块地。”
沈括挑了下眉。
“地?什么地?”
沈念安的声音很平。
“在京城南城,靠着街面的,能开铺子的那种。”
沈括愣住了。
他看着沈念安那张圆乎乎粉嫩的小脸,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开铺子?”
“嗯。”沈念安点头。“开肉铺。”
沈括的表情僵了两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天子说赏你,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一块开肉铺的地?”
沈念安看着他,一脸认真。
“对。”
沈括盯着她,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他当了二十年禁军,见过无数人在天子跟前讨赏。
有求官的,有求银子的,有求宅子的,有求子女荫庇的。
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跟天子要一块卖肉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