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
铺子刚忙完一拨客人。
阿芸在柜台后头擦桌子。
念慈蹲在门槛上啃烤红薯。
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着黄澄澄的薯皮。
街口传来马车轱辘响。
一辆青布小车停在铺子门前。
车帘掀开,一个穿半旧常服的老人弯腰下来。
花白胡须,面相刚正,背脊挺直。
是韩正清。
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仆从。
是陆夫人和陆九。
陆九今天没穿学袍,一身灰色布衫。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看着像糕点铺的东西。
念慈看见人,红薯都忘了嚼。
她站起来,嘴里含着一团薯泥含糊喊。
“韩爷!陆阿姨!九哥哥!”
韩正清看着她那满嘴黄泥的样子。
花白的胡子抖了两下,笑了。
“这丫头,比上回见又长高了。”
念慈跑过去,伸手就要拉韩正清的袖子。
又看了看自己沾着红薯的手,缩回来了。
她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韩爷爷,你来买肉呀?”
韩正清笑着摇头。
“今天不买肉,来看你姐姐。”
沈念安从后院走出来。
手上还沾着水,围裙上有几点血迹。
她看见韩正清,微愣了一下。
“韩大人。”
韩正清摆手。
“别叫大人了,都退下来了。叫老夫一声韩爷爷就行。”
沈念安没改口。
“韩大人请里边坐。”
阿芸手脚麻利地搬了凳子。
又去倒了几杯热茶端上来。
韩正清在八仙桌边坐下。
陆夫人坐在他旁边,陆九站在母亲身后。
沈念安解了围裙,在桌对面坐下。
韩正清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他看着铺子里干净的案板,磨得发亮的刀架。
又看了看门楣上那块金丝楠木匾。
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感慨。
“两年了。”
韩正清开了口。
陆夫人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
韩正清看向她。
“云娘,明远在天有灵,见到这孩子替他翻了案,应该安心了。”
陆夫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嘴唇抿着,用力点了点头。
“恩师,明远他若是知道,一定会安心的。”
陆九站在后面,拳头攥紧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眼圈跟着红了。
韩正清转过身,看着这个少年。
陆九比两年前高了整一个头。
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褪了些。
韩正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陆九,好好读书。”
他的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