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
经义课散了,学生三两两往院子里走。陆九抱着书册混在人群里,目光在前面扫了一圈。
找到了。
方子安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身边围着三四个同窗,正在说什么。声音不小,笑声更大。
陆九没有直接过去。他先拐了个弯,去校门外的小摊上买了一碗酒酿圆子。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端着碗回来的时候,方子安身边的人散了一半。
陆九走过去,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方兄,尝尝。外面新开的铺子,酒酿圆子做得不错。”
方子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九?”
他的语气带着点意外。平日里陆九在国子监话不多,跟谁都不太亲近,突然端着碗来献殷勤,多少有点奇怪。
但方子安这人吧,别人主动凑过来他从不拒绝。
他伸手接了碗,舀了一颗圆子塞嘴里。
“嗯,还行。甜的。”
陆九在他旁边坐下来,笑了一声。
“方兄最近气色好,是不是家里有喜事?”
方子安嚼着圆子,眉毛一扬。
“什么喜事不喜事。不过我爹上个月倒是升了半级,从侍讲学士升了侍读学士。虽然还是给圣上讲经筵,但品级不一样了。”
陆九配合地露出羡慕的神色。
“那可了不得。侍读学士,那是天能见圣上的人吧?”
方子安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满脸得意。
“那可不。我爹每三天进宫一趟讲经筵,圣上有什么不懂的典故还专门问他。上个月圣上赐了一方端砚,我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陆九点着头,眼睛里全是捧。
“方兄你也是,有这样的爹,以后还愁什么前程。”
方子安把碗放在膝盖上,拍了拍陆九的肩膀。
“哎,前程归前程。不过我跟你说,我爹那条线确实好使。不光是翰林院的事,御史台那边、大理寺那边,有什么事找我爹递个话,比你自己去排队管用一百倍。”
来了。
陆九心里一动,但脸上不露。他接着往下聊。
“御史台也行?那可是清水衙门,一般人递个折子进去得等半个月。”
方子安嗤笑了一声。
“半个月?那是没找对路子。我爹跟御史台的右佥都御史孙大人是同年,两人科举那年住一间号舍的交情。什么折子什么文书,走孙大人那条线,三天之内必到正主案上。”
陆九故意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方子安看见了。
“怎么,你有事?”
陆九挠了挠头。
“也不是我的事。”
方子安把碗往石凳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
“说嘛。咱们同窗一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陆九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