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
日头刚过午,屠户巷里一股子血腥气混着热水汽。
铺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字是刻的——通州屠户行会。
沈念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后院正传来一声猪叫,叫了半声就断了。
“压住后腿!你手往哪搁的!”
一个老头的嗓子,中气足得能把梁上的灰震下来。
沈念安绕过前铺的案板,走到后院门口,站住。
院子里三个学徒围着一头刚放完血的猪,手忙脚乱。刘铁手蹲在旁边,烟袋别在腰上,一双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旧血。
他抬眼,看见门口那个丫头。
刀往案上一搁。
“你这脚,好了?”
“好了。”沈念安走进来,右脚在青砖上踩实了两下,“走路不瘸了。”
刘铁手上下打量她两息,哼了一声。
“上回你派个丫头来通州跟我说脏货的事,我就知道你后头还有话。”
沈念安没绕弯子。
“刘会长,我需要行会帮个忙。”
刘铁手在水盆里洗手,水一下就红了。他也不看她。
“说。”
“我需要行会里认识京城各大府邸采买管事的人。”
刘铁手擦手的动作停了。
“送肉?”
“不是送肉。”沈念安说,“送消息。”
院子里静了一下。
三个学徒还在跟那头猪较劲,一个抬头看了一眼,被刘铁手一个眼刀扎回去。
“接着弄,看什么看。”
学徒缩了脖子。
刘铁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一屁股坐在树桩上。
“过来。”
沈念安走过去。
刘铁手掏出烟袋,摸出火折子,慢慢点上。吸了两口,白烟从鼻子里出来。
“你这丫头,又要搞事?”
“对。”
“搞多大的?”
“搞掉一个五品的御史。”
刘铁手嘴里的烟一下没吸稳,咳了一声。
他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树桩上敲了两下。
“沈念安。”
“在。”
“你知道我们这一行,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五品官的门槛。”
“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这一行,多少人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九品的税吏,第二天摊子就被砸了。”
沈念安点头。
“也知道。”
刘铁手看着她。
十一岁的丫头,站得直,粗布围裙洗得发白,袖口一圈是洗不掉的血色。眼睛黑得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一点慌都没有。
“你不怕。”
“怕。”沈念安说,“但我怕的不是他。”
“怕什么?”
“怕我妹妹再被人关进柴房。”
刘铁手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事他听说过。通州这条道上的屠户嘴碎,什么消息都传得快。
“那丫头,几岁了?”
“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