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看了一眼陆九肩上的行囊。
“国子监又不在城外,你只是搬去学舍住。背这么大一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回青州。”
陆九把行囊放到芸香斋新换的柜台上。
“祭酒说新入监的学生头一个月不得随意离舍,每旬只放一日假。母亲也准备启程回青州祭祖,我这一进去,至少半个月不能来柳河巷。”
念慈从门槛上站起来,绕着他看了一圈。
“陆九哥哥穿这身衣服像大人了。不过袖子太长,你写字时会沾墨。国子监的人若笑你,我可以让姐姐替你改短一点。”
陆九扯了扯袖口。
“这是监中统一发的衣服,不能乱改。再说我去读书,又不是去比谁袖子干净。”
念慈小脸严肃。
“衣服脏了要自己洗。陆夫人不在京城,没人替你洗。”
陆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阿芸在旁边忍着笑,把刚烧好的热茶放到柜台上。
“陆少爷放心,国子监有洗衣婆子。只要你别把一整砚墨倒在身上,这身衣服能穿到放旬假。”
陆九端起茶,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念安身上。
“我今日过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祭酒让我选修律法与算学。韩先生想让我先学经义,免得根基不稳。我选了律法。”
沈念安抬眼。
“韩大人同意了?”
“他骂了我半个时辰,说我十二岁便想着查案,将来容易走我父亲的旧路。”
陆九说到这里,嘴角却压不住。
“骂完以后,他送了我一套大雍律疏,还在第一页写了八个字。查案凭证,定罪依法。”
那八个字显然得了陆九的心。
曾经提起陆明远,他只记得陆家七口与三年逃亡。如今朝廷追谥忠烈,他终于能正视父亲走过的路,也能自己决定往哪里去。
沈念安关上芸香斋的半扇门。
“你选律法,是想以后进大理寺?”
“我还没想好。”陆九收起笑意,“程大人说,懂律法未必要做推官。地方县令查赋税,御史核账,兵部追军粮,都用得上。我进国子监也不是为了陆家赏下来的官荫。”
他从行囊里取出那份已经盖章的入监文书。
“我爹查军粮时,许多人都劝他别管。那些人未必都收了银子,只觉得青州百姓和北境士卒离京城太远,饿死几个也传不到御前。我以后若能做官,至少不能装作看不见。”
陆九将文书压在柜台上,声音越发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