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站在案板后,脸色有些难看。
沈念安送韩正清出城,肉铺便由他暂时照看。贵妇进门便要三斤肥五花,现有的五花只有三成膘,她看一眼便认定铺子拿次肉糊弄人。
“夫人,今日送来的猪养得紧实,五花本就偏瘦。若您只要肥膘,后腿上方还有一块,可以单独割给您。”
贵妇身旁的婆子立即摇头。
“我家夫人要做樱桃肉,肥膘烧出来没有肉香。你们招牌写着天下第一屠,连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都拿不出,如何敢收四十五文一斤?”
胖婶正在替客人包排骨,听得直皱眉。
“肉是猪身上长的,沈掌柜总不能拿刀给它添一层肥。今日没有合意的,明日再来便是,何必堵在门口说招牌?”
贵妇把帕子一收。
“我从北城坐半个时辰的轿过来,难道只为听一句明日再来?御题匾额挂得这样高,铺里的规矩倒比客人还大。”
街坊渐渐围拢。
有人认出她是礼部周侍郎的夫人,平日办宴席极挑食材。她今日若气着离开,明日北城贵眷便会知道柳河巷连三斤五花都供不上。
孙掌柜低声提醒沈念安:“后院还有一扇林家退下来的黑猪肉,肥膘厚些,只是五花层次不匀。切整条仍不好看。”
沈念安走到案前,先看贵妇带来的食盒。
“夫人做樱桃肉,要切多大的块?”
周夫人打量着她。
眼前的小姑娘只到案板上沿,青布袖口挽得整齐,手上没有半点赶路后的慌乱。御题匾额压在头顶,她却连句讨好的话都没说。
“每块一寸见方,肥三瘦七。肉皮要完整,煨一个时辰不能散。”
“肥三瘦七未必适合樱桃肉。”沈念安从现有五花上切下一小条,“这扇猪的瘦肉紧,长时间煨煮会缩。若按肥三瘦七切,出锅后肥肉不足两成,口感会柴。要肥四瘦六。”
周夫人眉头压下来。
“我家厨子做了二十年樱桃肉,配方从未改过。沈掌柜只管切肉,用不着教我家的厨子。”
围观街坊安静了些。
胖婶想帮腔,被阿芸轻轻拉住。沈念安既然已经摸过肉面,必定有自己的判断。
沈念安没有争辩,让孙掌柜取来后院那扇黑猪肉。
肉放上案板,周夫人的婆子先露出不满。
五花一侧肥厚,另一侧偏瘦,中间还夹着两条不齐整的筋膜。整块切下来,确实不如北城肉行摆着的肉好看。
“夫人看见了吧?这肉肥瘦乱得很。沈家若想拿它凑数,我们便去别处。”
婆子转身要扶周夫人离开。
沈念安已经抽出切肉刀。
“夫人若只看整块,这扇肉不合用。若按每一寸落刀,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