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营与右营全部退到界石后,伤兵留下五十人领汤。今日参与冲车的人自己报上名号,粮入堡后再按军法处置。”
“押粮队远来三十日,带来的粮是五千守军的命。谁再撕一道封条,便是从同袍碗里夺粮。”
“许某治军不严,先向庞将军赔罪。粮车损坏、军士受伤与撒落豆料,全由定远堡照数补偿,一斤也不会让押粮队担。”
许青山勒马停在车阵前,没有替饥兵遮掩,也没有先问交接文书。
他翻身下马,对庞虎郑重抱拳。
庞虎脸色仍沉:“许将军若再晚来半刻,本将的人便只能拔刀。五千驻军为何饿到出城抢粮?兵部账上明明还有七日存粮。”
许青山眼窝深陷,嘴唇也有些发白。他身上的甲擦得干净,甲片边缘却多处磨损,显然穿了很多年。
“兵部账上有粮,定远堡仓里没有。”许青山声音沙哑,“青岭粮台欠了四百石,石门粮台欠了三百石。安丰镇转来的豆料短过两批,堡中先保战马,再保守城军士,撑到昨日已是极限。”
孙文绍从后方赶来,拱手说道:“许将军,粮台欠数应有正式催粮文书。军需营此次并未收到定远堡报缺,您若只凭口述把旧亏空算到沿途粮队,账上恐怕说不清。”
许青山抬眼看他:“你是兵部军需营的书吏?”
“卑职孙文绍,负责此次车册与沿途交接。”
“那几封催粮文书便经过你们的手。”许青山朝副将伸手,“把定远堡近两月发往兵部的六份急报拿来,让孙书吏看看哪一封没有盖印。”
副将递上一只扁木匣。
许青山取出六份文书,逐张放在孙文绍面前。
“第一封报青岭短粮,第二封报石门迟运,第三封写伤营断粮。后面三封都盖了定远堡与北境都司的急印。”许青山盯着他,“孙书吏说没有收到,我可以信。可这六份急报去了哪里,你最好让兵部给我一个说法。”
周围饥兵听见后,目光全压在孙文绍身上。
孙文绍翻过文书,发现封口与驿站过印俱全,便没有正面争辩。
“卑职只是随行书吏,无权查兵部收文。到黑水关后,我会将急报抄入本次交接册,请上官复核。”
庞虎冷声说道:“不用等黑水关。安丰镇少掉四十七袋,荒村废井又挖出陈谷与黑水关旧牌。如今定远堡再报石门粮台短粮,三处线索已经撞在一起。今日进堡后,本将要看你们全部旧账。”
许青山眼神微动:“荒村挖出了黑水关军牌?”
郑闵点头:“牌子已经封存。井底麻袋裹着红土油布,里面全是发黑陈谷,缝线与安丰镇换过的旧线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