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半瞎军医守着百名伤兵

“先把沈丫头抬到军医帐,休拿灶灰往伤口上糊。谁再用脏布按她额角,我先把谁的手泡进热水里洗。”

赵大勺背起沈念安,朝传令军士连声催促。

“让伍瘸子烧水,把最细的盐筛出来。陈小满去取她的刀箱,连针线一起带上。她只是累晕,呼吸还稳,谁也别围着乱喊。”

“赵叔,我能走。”

沈念安睁开眼,手臂仍搭在他肩上。

“刚才起得太急,眼前发黑。额角只要重新清洗,休惊动伤营。”

赵大勺脚下更快。

“你在车底滚过一回,又坐车跑了四十里,回来还杀猪验粮。九条命也经不起你这样耗。今日敢从我背上下来,明日刀箱归我锁。”

军医帐搭在北墙根下,由三顶旧毡帐连成。门帘掀开,药味混着血腥气涌出。靠墙木架摆满伤兵,地上还躺着十几个冻伤的新卒。

一名白发老人伏在灯下,用左眼贴着药包辨字。右眼蒙着灰翳,眼角留有一道旧箭伤。

“谁晕了?先摸手脚热凉,能喘气便等一等。老夫正给人拔箭头,手上空不开。”

赵大勺把沈念安放到矮榻上。

“箭伤先治。给我一盆热水和干净布,我替她洗。”

老人抬头看见沈念安额角的血布,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

“裂口混了砂,昨日为何没清净?再闷一夜,边缘要肿烂。谁包的布,连煮都没煮过。”

沈念安解下布条。

“城外冲车时临时包的。昨夜洗过一回,今日风里进了灰。老人家先治箭伤,我自己清。”

“你是伤患,逞什么能。”

老人从木箱里摸出一只小陶瓶,倒了半天,只落出两滴药水。他晃了晃空瓶,脸色更差。

“许六斤,去药库拿金疮膏。再取一包止血散,告诉管库的,伤营今日已经断药。”

许六斤站在门边,满脸为难。

“黄军医,药库早空了。上回给韩伍长换药,最后半盒膏已经刮净。管库的让我问您,草木灰能否先顶两日。”

黄军医将空瓶摔进木箱。

“草木灰能止小口渗血,烂进肉里的伤也敢拿来填?回去告诉他,伤营若再用一把灶灰,我便把断腿的人全抬到仓门前。”

庞虎与许青山赶到帐外,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许青山掀帘进来。

“药材为何空了?上月西营送来两车药,军需册写着已经入库。”

黄军医偏过左眼看他。

“两车只有麻布和芦苇杆,药箱里铺着干草。能用的止血散总共六包,膏药十二盒,三日前便见了底。将军若想看空箱,老夫让人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