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里掺了陈油,药性早散了。盒底还有霉斑,拿来贺喜,倒像给伤营添病号。”
黄军医把药盒推回孙文绍面前,又拿布擦了擦手。
“孙书吏若真有心,明日送两捆干净麻布。伤营缺布缺药,唯独不缺摆样子的空盒。”
孙文绍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黄军医误会了。药铺掌柜说此膏能治裂伤,我才买来。既然用不了,我带回去便是。”
他收好药盒,目光转向沈念安。
“沈验看今日进过议事厅,出来后便接了伤营木牌。许将军如此看重你,想必问了许多要紧事。军粮交接牵涉两军,若有新的验法,也该知会军需营,免得明日又为车号争执。”
沈念安剪断缝线,将伤兵裤腿盖好。
“议事厅问的是伤营缺药。孙书吏如此关心,郭成搬空药库时为何没见你来?药车调条经了谁的手,你比我清楚。”
孙文绍捏着药盒,眼底冷了下来。
“郭成贪银,已由许将军查办。沈验看若想把一名军需吏的罪扣到我头上,至少先拿出调条。”
黄军医抄起药杖,点向门帘。
“伤兵要歇息。你来探病,却连周三魁躺在哪张榻都没看一眼。药盒拿走,人也出去。”
孙文绍扫过桌上的抽验表。纸面朝下,只露出一角车号。他往前迈了半步,许六斤已抱着一摞煮过的布挡在桌前。
“孙书吏,伤营新规,闲人离药柜三步。您若再靠近,我只能叫门外守卫。”
孙文绍转身离帐。
门帘落下前,他又看了沈念安一眼。
“明日还有八百多辆车。沈验看兼管伤营,若误了军粮交接,许将军给的木牌未必保得住你。”
沈念安收起抽验表。
“先保住你的副册。”
帐外脚步远去。黄军医往地上啐了一口,取来热水洗药杖。
“他进门便问议事厅,药膏只是借口。往后他送来的东西全封起来,连盒盖也休开。”
许六斤望着门帘,脸上带着怒气。
“郭成已经招供,他还敢进伤营探口风。许将军为何只扣郭成,迟迟没捆孙文绍?”
“粮尚未验完。”
沈念安翻开巡哨伤册。
“此刻捆人,余下车号谁来认?等实收总数落纸,他想推给粮台也难。”
黄军医指向伤册最后两页。
“先看巡哨营。入冬以来冻伤二十六人,十二人脚底裂口,四人耳尖坏伤。外台值守两日一换,药膏送过去便冻硬,抹时要用火烤。”
“外台离堡多远?”
“最近的一里,最远的七里。北坡了望台地势高,草原来骑先由那里举旗。”
沈念安合上伤册。
“明日验粮前,我去一趟。要看他们怎么值守,才好定冻伤换药的时辰。”
黄军医瞪着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