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沈念安准时走进军医营。
十二名军医来了八人,另有四人正从东线赶来。赵大勺、许六斤、陈小满也站在队尾,手里各拿着一块木板。
白启年站在营帐前,身旁放着一张长案。
“人还未齐。”
“先教能到的人。”沈念安把药箱放到案上,“冻伤和清创急用,等他们回来再补课。”
白启年看向梁怀远。
梁怀远展开一份文书:“按沈姑娘的要求,三个月教习期,从今日起算。军医营提供药材、针线、木板、油布和炭火。沈姑娘负责教正骨、缝合、冻伤处理,所教之人登记入册。期满之后,沈姑娘可自行离开。”
“字据给我。”
梁怀远将文书递过去。
沈念安从头看完,指向末尾:“这里添一句,教习期间不得把我调去战场,也不得让我随军出征。”
白启年道:“军中若遇大战,你也不去?”
“我教的是救伤,不是持刀。”
“若军医营遭袭?”
“我会守伤员。”
“守到何处?”
“守到能转移。”
白启年看了她一眼,示意梁怀远添上。
“还有。”沈念安指向另一行,“每月药材要按实际发放,军需官验收后由军医签字。出库多少,留多少册。”
“你担心有人动药材?”
“军粮会少,药材也会少。”
白启年接过文书,在末尾按下印。
“照你的规矩来。”
沈念安将文书折好,收入竹筒外层的布袋。
白启年问:“三个月后,你一定走?”
“教完便走。”
“京城有你必须办的事?”
“有。”
“若军医营缺你,谁来补?”
“我会留下教法,留下册子,留下能接手的人。”
白启年看了眼身后的军医:“你把人都当成能接手的木板?”
“木板也要挑顺手的。”
方医官年过六十,听见这句便捋了捋胡须。
“沈姑娘,老夫行医四十年,难道还学不会你的三项手法?”
“您能学会,旁人也能。只是旧习惯难改。”
“老夫用热火烤冻伤,是为了救腿。”
“救腿之前,先保皮肉。”
“若不用火,伤兵会冻死。”
“温水、干布、炭火隔远些,都能回温。”
方医官张了张嘴,最后接过她递来的木盆。
“那便试。”
沈念安让陈小满把冷水和热水分别倒入两盆,用手背试温。
“冻伤处先脱湿衣,别硬扯。若布料贴住皮肉,用温水浸开。水温要能让手背承受,不能烫。回温期间,观察颜色、疼痛和起泡。”
许六斤问:“若已经起泡?”
“别挑。用干净布遮住,抬高患肢。”
“若伤兵一直喊疼?”
“疼说明感觉在回来。你听着便是,别为了止喊便加火。”
赵大勺举手:“若是手指冻住,锅里温水够不够?”
“够。锅要洗净,水要换。你负责教灶房的人煮布和烧水,别让脏水反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