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先教你们,怎么从一副猪骨上找到人体最容易受伤的二十四个位置。”
沈念安把骨架放到长案中央,猪骨经过清洗和晾晒,颜色泛黄,肋骨之间还挂着几缕没剔干净的筋膜。
赵大勺站在后排,探头看了一眼:“这副骨架是后院那头黑猪的?”
“你认得?”
“我宰的。左边第三根肋骨有旧裂,脊骨尾端少了一小块,猪筋比寻常厚。”
陈老三回头:“你也能看出这些?”
赵大勺把竹筛往腰间一别:“我烧了半辈子灶,肉从哪儿下刀,总得认清骨头。沈丫头叫我来,我便来。”
方医官走近骨架:“猪骨和人骨终究不同,拿它做教具,会不会误导军医?”
“形状有差,连接方向相通。”
沈念安取来细炭条,在第一根肋骨靠近胸骨的位置点了一下:“人胸前这里,受撞时容易伤到胸骨和肋软骨。猪骨能让你们看清肋骨如何从脊骨向前绕。”
陈老三低头记下:“胸骨连接肋软骨,受力后可能断裂。还有呢?”
“胸侧靠近腋下的位置。”
她在骨架侧面落下第二点。
“校场木桩顶住胸口,碎骨常从这里向内偏。手摸时,别只摸伤口。沿着肋骨走向往后找,骨片在哪儿,手指便会告诉你。”
年轻军医陈医官问:“隔着皮肉也能摸清?”
“先看伤口,再摸周边。肿得厉害时,左右对照。伤兵一侧胸廓起伏小,便从那边查。”
“若伤兵疼得乱动?”
“让他慢慢呼吸。胸口起伏太大,手下会乱。”
“若他不肯配合?”
陈老三替她答:“按住肩背,先让他把气顺过来。”
沈念安看了陈老三一眼:“对。”
陈老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头继续记。
堂里渐渐安静。
最初抱着看笑话心思的人,此刻都凑近了些。
沈念安没有说大段道理,每讲一处,便把骨架上的位置与军营常见伤情对应起来。
“脊骨两侧,容易被刀背和石块撞伤。若伤兵腰腿发麻,先查这里。”
她的手指沿着脊骨向下移动。
“肩胛骨外沿,被盾牌撞伤后,手臂抬不起来。别急着拉,先摸肩胛骨能否移动。”
“腕骨靠近手掌的位置,断后容易压住筋。看指尖颜色,再看手指能否弯曲。”
“膝盖上下两处关节,夹板要超过关节。木板短了,伤兵躺着时看着稳,起身后骨头还会错。”
许六斤抱着木板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赶忙问:“木板超过多少才够?”
“上下各超出一掌。伤兵身量不同,先量,再截。”
“若木板只有一块?”
“找两条直木,外面垫布。临时固定只求不动,别追求好看。”
赵大勺咧嘴:“这话我爱听。军需署送来的木板全是齐整的,真遇上战事,谁有工夫挑一样长的?”
陈老三瞥他:“你负责烧水,少插嘴。”
赵大勺抱着胳膊:“沈丫头叫我来听课,我自然得听。再说,伤兵要喝水,木板也得靠灶房煮布。”
白启年站在门边,目光掠过堂内众人。
十二名军医里,原先最不服气的陈医官已经弯腰在纸上画骨架。
方医官把拐杖搁到一旁,伸手触摸猪肋骨。
赵大勺和伙头兵则盯着沈念安手里的炭条,生怕漏掉一句。
沈念安在骨架上又点了几处:“肋骨断了,先看断口方向。向内的骨片,要防胸腔伤。向外的骨片,皮肉破口会更大。两种伤法不同,固定方法也不同。”
方医官抬头:“若骨片已经刺破皮肤,是否先推回去?”
“先止血,清理边缘,再看骨片是否能回位。手指不能直接压尖端。”
“老夫过去会先将骨头推回。”
“推之前,先看骨片后面有没有血管。你若不清楚,宁愿扩大一点伤口,也别把骨片硬推。”
方医官沉吟片刻:“若伤口太小,如何判断?”
沈念安拿起猪骨架旁的细竹片:“用竹片做触探工具,边缘包布。手指太粗,反而会挡住视线。”
陈老三立刻问:“今日要讲的,都是你昨日用过的东西?”
“军医署能找到的东西,先用起来。”
“你把每件东西都配了用处?”
“伤兵等不起。”
陈老三看着骨架,忽然起身:“让开。”
堂内众人退开半步。
他取下骨架上的一根肋骨,握在掌中:“老夫先问一句。若只看肋骨,如何判断断处?”
沈念安走到他面前:“看弯曲处和颜色变化。”
“颜色变化隔着皮肉看不清。”
“摸。”
陈老三把肋骨递给她:“你摸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