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躲在盐田深沟里,听见脚步声从头顶经过。
湿土贴着她的棉袄,寒气顺着袖口往里钻。青骡被她牵在身侧,嘴上套着一截布,连鼻息都被压得很轻。
上方有人说道:“她带着一匹青骡,不可能跑远。”
另一个人答:“这里沟渠多,分三队搜。见到人先喊,不许擅自靠近。”
沈念安闭着眼,辨认着声音远近。
三队。
其中两队踩在盐田边,脚步杂乱。剩下一队没有说话,鞋底落地极轻,走位却始终保持距离。
那两人不是来搜人的。
他们是斥候。
沈念安等脚步彻底远去,才从沟里探出头。她没有朝郑闵离开的北堤走,而是牵着青骡向东,绕过盐田废井,进入一片芦苇滩。
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破窑洞里停下。
青骡的蹄子被湿布包住,马鞍也拆了下来。她摸到鞍底夹层,确认里面没有异样,才将鞍具重新扣好。
郑闵没有回来。
沈念安取出一小块干粮,掰下一半递给青骡。青骡咬住干粮,耳朵仍朝着外面。
窑洞外传来细碎的石子声。
沈念安没有动。
过了片刻,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姑娘,郑闵已经被我们拦住。你若听见,便把刀放在窑门口,我们只要信,不想伤人。”
沈念安低头看着青骡。
青骡没有抬头。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块猪骨,扔向窑洞另一侧。
石头砸在碎瓦上。
窑外的人立刻追了过去。
沈念安趁着空隙,从后方塌墙钻出,牵着青骡绕到另一处沟渠。她没有走远,只伏在一块盐石后观察。
窑外一共四个人。
两个穿军需署旧服,两个穿短打。领头的灰棉袄男人没有进窑,只站在外面看着地上的脚印。
他抬头时,视线正好扫过盐石方向。
沈念安将身体压低。
灰棉袄男人却没有追,反而说道:“她已经走了。”
旁边的人问:“你看见了?”
“没有。可她若还在附近,不会把猪骨扔出去。”
“那她去哪儿了?”
“往东。”
两人立即朝东追去。
灰棉袄男人却留在原地,慢慢走到盐石附近。他蹲下,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
盐粉里夹着一根青骡毛。
“她没走东。”他低声说道,“她在看我们。”
沈念安隔着盐石听见这句话,手指压住了刀柄。
灰棉袄男人没有抬头,只把那根毛捻在指尖:“沈姑娘,你若想走,便走南边。南边没有人守。”
沈念安没有动。
他笑了笑,起身离开。
等四人的脚步渐远,沈念安才从盐石后出来。她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发现那四人追去的方向并非东边,而是故意踩出的假路。
真正的脚印朝西。
“他在试我。”沈念安低声说道。
她牵马走向南边,却没有出盐田。离开不到一里,她便停下,躲在一棵枯柳后观察官道。
两名骑手正在前方等候。
他们没有穿军服,也没有带兵器外露。马匹一黑一黄,距离彼此半里,彼此之间没有交谈。
沈念安看了许久。
那两人没有进入盐田,也没有追灰棉袄男人。他们只是守着官道,像在等一个人从某个方向出现。
沈念安牵着青骡往西绕,第二日午后,又看见了他们。
黑马骑手在她前方三百步处买水,黄马骑手却不见踪影。她经过水摊后,黄马骑手从后方一处树影里出来,仍旧隔着半里。
郑闵没有回来,追兵也没有真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