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纸摊在油灯底下,墨色泛着青黑。
薛远之伸手捏起纸角,迎着光线看了两眼,面色骤然凝结。
“这行字用的是回锋藏头的笔法,写字的人刻意收着腕力,生怕旁人看出原来的笔迹。字里带着一股子戾气,直奔念慈来。”
阿芸端着盛热水的木盆僵在门边,铜盆险些脱手砸地。
她快步走过来,低头扫向那行墨迹,呼吸变得急促。
“清早我开门扫雪水的时候,门板缝里明明什么都空着。巷口当时只有两个挑水夫走过,难道有人趁着念慈在柜台摆算盘,隔着门板塞进来的?”
“送信的人脚程极轻,连后院的大黄狗都没叫一声。”
薛远之将纸搁回案板,目光紧紧锁住沈念安,“念慈才满八岁,前两日刚在柜台露了脸。京城各方都盯着咱们的肉铺,这封信若是仇家递来的,说明咱们后院的底细全叫人摸透了。”
念慈正趴在矮凳上,两只手紧紧抱着算盘。
她仰起圆圆的脸蛋,小眉头皱成一团,小声嘟囔:“姐姐,刚才那个人在门外敲了两下,声响很轻。我以为是买猪耳朵的街坊,跑过去抽掉门闩,地上便落了这张纸。他是不是想抢咱们柜台里的铜板?”
沈念安伸出手,在念慈软乎乎的脑门上揉了一下。
她的眼底平静得犹如结了冰的井水,连一星半点的波澜都瞧不见。
“他抢不走铜板,也动不了你。”
沈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落地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