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三间

第三间,我拖了三天。

第二间对上人那天,我从闸口回来。

路过那座桥。

桥底下,有人烧纸。

天黑着。

火在桥墩边上,一亮一亮。

我站住了。

桥上没人。

桥底下,一个人。

蹲着。

烧纸的手,一下一下,往火里递。

我下了桥。

我走到近前。

是个女人。

五十来岁。

穿一件深色外套。

火光照着她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姐。我说。

她抬起头。

什么事?

这么晚,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烧纸?

她没答。

她往火里,又递了一张。

纸烧起来,卷了。

我男人。她说。

他在这河里。

我蹲下来。

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她说。

这桥还没修的时候,他就没了?

修了一半。她说。

桥墩子立起来了。

他从桥上掉下去的。

火光照着她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疤。

他做什么的?我说。

架桥的。她说。

在工地上。

夜里加班。

他从架子上,掉下来的。

掉到河里。

捞了三天。

第三天,她说,捞上来了。

捞上来,她说,人就不认得了。

我蹲在桥墩边上。

大姐。我说。

你姓什么?

她抬起头。

问我做什么?

我记着。

记我做什么。

记着,我说,这条河底下,有个人。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递进火里。

火灭了。

黑下来。

姓郑。她说。

郑秀云。

我男人姓宋。

宋德海。

我掏出本子。

我写了两行。

「城南河桥。郑秀云。其夫宋德海,架桥坠河,二十一年前。捞三日得。」

写完了,我把本子合上。

大姐。我说。

这纸,我说,你年年烧?

年年烧。她说。

烧了二十一年。

烧到今年,她说,我不烧了。

为什么?

我要搬走了。她说。

搬到哪儿?

我闺女那儿。她说。

南边。

我搬过去,她说,就来不了了。

我今年,她说,烧最后一回。

我在桥墩边上,蹲着。

大姐。我说。

这纸烧完,我说,谁还记着他?

郑秀云没说话。

她站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

没人记。她说。

我闺女记着她爹。

可她没见过她爹。

她爹没的时候,她说,她还没生。

她记的,郑秀云说,是我说的。

我说一遍,她记一遍。

我要是死了,她说,她也就忘了。

我站在桥墩边上。

大姐。我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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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们下了城。

郑秀云下井,下得很慢。

她怕。

底下黑。她说。

有灯。我说。

我不下。她说。

底下有什么?

有一间屋。我说。

屋里有位子。

什么位子?

给你男人留的。我说。

她在井口,站了很久。

给我男人留的?

给他留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我不知道。我说。

我先把位子空出来。

空着,等人。

郑秀云站在井口。

我下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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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来了。

她站在街上,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