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我拖了三天。
第二间对上人那天,我从闸口回来。
路过那座桥。
桥底下,有人烧纸。
天黑着。
火在桥墩边上,一亮一亮。
我站住了。
桥上没人。
桥底下,一个人。
蹲着。
烧纸的手,一下一下,往火里递。
我下了桥。
我走到近前。
是个女人。
五十来岁。
穿一件深色外套。
火光照着她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姐。我说。
她抬起头。
什么事?
这么晚,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烧纸?
她没答。
她往火里,又递了一张。
纸烧起来,卷了。
我男人。她说。
他在这河里。
我蹲下来。
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她说。
这桥还没修的时候,他就没了?
修了一半。她说。
桥墩子立起来了。
他从桥上掉下去的。
火光照着她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疤。
他做什么的?我说。
架桥的。她说。
在工地上。
夜里加班。
他从架子上,掉下来的。
掉到河里。
捞了三天。
第三天,她说,捞上来了。
捞上来,她说,人就不认得了。
我蹲在桥墩边上。
大姐。我说。
你姓什么?
她抬起头。
问我做什么?
我记着。
记我做什么。
记着,我说,这条河底下,有个人。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递进火里。
火灭了。
黑下来。
姓郑。她说。
郑秀云。
我男人姓宋。
宋德海。
我掏出本子。
我写了两行。
「城南河桥。郑秀云。其夫宋德海,架桥坠河,二十一年前。捞三日得。」
写完了,我把本子合上。
大姐。我说。
这纸,我说,你年年烧?
年年烧。她说。
烧了二十一年。
烧到今年,她说,我不烧了。
为什么?
我要搬走了。她说。
搬到哪儿?
我闺女那儿。她说。
南边。
我搬过去,她说,就来不了了。
我今年,她说,烧最后一回。
我在桥墩边上,蹲着。
大姐。我说。
这纸烧完,我说,谁还记着他?
郑秀云没说话。
她站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
没人记。她说。
我闺女记着她爹。
可她没见过她爹。
她爹没的时候,她说,她还没生。
她记的,郑秀云说,是我说的。
我说一遍,她记一遍。
我要是死了,她说,她也就忘了。
我站在桥墩边上。
大姐。我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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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们下了城。
郑秀云下井,下得很慢。
她怕。
底下黑。她说。
有灯。我说。
我不下。她说。
底下有什么?
有一间屋。我说。
屋里有位子。
什么位子?
给你男人留的。我说。
她在井口,站了很久。
给我男人留的?
给他留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我不知道。我说。
我先把位子空出来。
空着,等人。
郑秀云站在井口。
我下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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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来了。
她站在街上,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