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在国营厂修了十年锅,这事儿我熟。"他抽了口烟,火星子映亮眼角的笑纹,"就是你爸那老倔头......"
"他昨晚已经动手了。"沈星河望着老巷方向,晨光里,自家灶房的烟囱正冒出淡蓝的烟。
首锅修复用了七日。
赵师傅带着几个老邻居,从旧自行车辐条、破铜锁里熔出铁水,补进裂缝;沈建国蹲在旁边,锤子起落如蜻蜓点水,每一下都跟着裂缝的走向。
完工那天,锅底的裂纹变成了道蜿蜒的暗纹,像片老树皮的褶皱。
"我来烧第一顿。"沈建国抢过林夏手里的锅铲,系上奶奶留下的蓝布围裙。
他往锅里倒米时手抖了抖,半勺清水洒在灶台上。
"爸,我来——"
"不用。"沈建国弯腰添柴,火舌"呼"地窜起来,映得他鬓角的白发发红。
米香漫开时,他举着锅铲的手又抖了,揭盖那刻,半勺米汤溅在手腕上,烫得他倒抽冷气。
众人惊呼时,沈建国却笑了,皱纹里全是光:"当年你奶奶第一次教我做饭,也洒了半勺汤。
她说,'手稳的人不会疼,疼过的人才知道,锅里的热得省着点给别人。
'"
第二口锅分给周小海时,少年举着刻刀直挠头:"我想刻'周氏私房菜',多威风!"
沈星河递过块软布,擦去他掌心的汗:"刻'谁烧都一样'。"
周小海瞪圆眼睛,刻刀在锅底划出歪歪扭扭的字。
当晚他给母亲煮饭,盯着火苗直犯怵,手忙脚乱间锅底糊了片黑。
正对着焦饭发呆,隔壁门"吱呀"开了,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个青瓷碟:"我爸说锅巴最香,这是沈家秘方的酱豆腐!"
周小海夹起焦锅巴,眼泪"啪嗒"掉在碗里。
第二天清晨,他蹲在沈家门口,手里攥着个硬皮本:"我想当'火钉'登记员,每口锅的名字我都记下来!"
沈建国的变化是从翻出那只老木匣开始的。
那天他蹲在堂屋地上,用指甲抠开铜锁,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最底层躺着块铸铁毛坯,蒙着层旧报纸,边角还留着当年工厂的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