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棉袄落灰也不收

逆流韶华 杯倾风和雨 1417 字 5个月前

他想出去收,可刚跨出门槛,眼前就浮起黑星子,扶着门框缓了半天才站稳。

林夏撑着油纸伞路过院子,脚步顿了顿。

雨水顺着伞骨淌成线,她望着泥地里的棉袄,湿灰布贴在地上,像头累坏了的老兽。

手在伞柄上攥得发白,终究没上前——她知道,有些告别,得让风雨亲自完成。

夜深雨歇时,沈星河摸黑出了门。

月光像层薄霜,铺在湿地上。

棉袄伏在泥里,布面沾着草屑和泥点,肩角的霉斑被雨水泡得更重了。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肩线,那里还留着母亲最后一针的针脚,扎得深,摸起来像道小埂。

腰间的小刀硌着大腿,他解下来,割下一小块衣角。

布帛撕裂的声音很轻,像句没说完的话。

他把那角布收进怀里,余下的部分任其躺在泥水里——明日会有张婶捡去垫灶,王婆裹花根,慢慢融进巷里的烟火气。

回屋时,他扶着墙走,心跳快得像擂鼓。

经过厨房时,听见老周的木梆声从巷尾传来,"啪嗒啪嗒",其实是他敲着鞋底赶老鼠。

风裹着夜来香的甜涌进来,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角,低声呢喃:"原来最深的痕迹,是从被人遗忘开始的。"

檐铃忽然轻响,丁零当啷,像谁应了句"知道了"。

次日清晨,林夏提着药罐推开院门。

灶房的烟囱没冒烟,往常这时候,沈星河该在熬小米粥了。

她喊了两声"星河",没人应。

推开门时,见他倚在床头,面色白得像窗台上的荠菜花。

棉袄的碎角从他怀里露出来,沾着泥,却被攥得很牢。

"昨夜又咳了?"林夏摸他额头,烫得惊人。

沈星河笑,指了指窗外——泥地里的棉袄不见了,不知被谁捡走了。"它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片云。

窗台上的荠菜苗又窜高了,嫩得好像吹口气就能折。

可他知道,二十年前洪水退去时,第一株冒头的草也是这样,后来长成了整片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