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得延期!这天怎么搞演习?”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干事抹了把脸上的水,冲着主席台方向喊。
主席台早就拆了。
沈建国穿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雨衣,站在场地中央的泥水里。
他手里没拿喇叭,声音却穿透了雨幕:“灾难挑日子吗?它会看黄历说今天宜出门不宜发水?”
干事噎住了。
“都撤掉!”老头指着刚拉起来的警戒线,“没有什么观众席,所有人都是当事人。谁要是觉得这分扣得冤,真出事那天你跟阎王爷喊冤去。”
林夏撑着伞站在看台边缘,手里捏着个防水相机。
她刚从区教育局回来,那份《公民响应模型》的报告在会上被几个专家批得体无完肤,说那是“理想主义的空中楼阁”。
她当时什么也没辩解,只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也是这样的暴雨夜,变压器炸了,整个小区陷入黑暗。
没有尖叫,没有推搡。
十几束手机闪光灯在漆黑的楼道里接力亮起,光点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引导着救护车避开积水坑。
画面最后,那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正用手电筒有节奏地开关。
三短,三长,三短。
那是1998年,沈星河在防空洞里教林夏按压手电筒的频率。
现在,它成了孩子们的游戏暗号。
广场上的哨声响了。
雨太大,预设的疏散路线全是泥浆。
第一梯队的担架组刚冲出去两步,抬担架的小伙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没人指挥。
旁边那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妈,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了菜篮子,肩膀一沉顶住了小伙子的后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瞬间卡成了一个三角形,硬生生把那个即将侧翻的担架给架住了。
“稳住!别乱动!”
喊话的不是志愿者,是坐在轮椅上的韩露。
这个曾经因为买了假保健品要死要活的老太太,此刻正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伤员”,声音尖利:“看嘴唇!发紫了就把头偏过去,防窒息!”
林夏举起相机,快门声淹没在雷声里。
演习结束得很快。
没人计分,也没人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