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血迹……还有这个……”另一个信徒的声音。
“追!他们跑不远!船队马上靠岸,封锁整个海岸线!”
脚步声远去。
沈若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黑暗中,海星点燃了火折子——这次他带了两支,一支备用。
火光照亮了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数百年无人踏足。两侧石壁潮湿,长满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中偶尔能看到银色的、发光的菌类,像夜空中的星星。
“往下走。”沈若锦说,“这条通道应该通往海边,或者……渔村。”
两人开始向下。阶梯螺旋下降,每走一段就会出现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早已腐朽的木箱,箱子里是锈蚀的工具、风化的绳索、还有几具蜷缩的骸骨——海灵族工匠的遗骸,他们死在这里,守护着这条通道的秘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阶梯到底了。
前方是一条水平的隧道,隧道尽头有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蓝色的荧光。荧光在水中荡漾,像梦境般虚幻。
隧道通向一个地下洞穴。
洞穴很大,顶部垂落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水,水滴落入下方的水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水潭泛着蓝色的荧光,光源来自水底——那里生长着大片的、发光的藻类,藻类随着水流摇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
而在水潭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空荡荡的玉盒。
玉盒的样式,和海灵族圣坛上那个存放潮汐之泪的玉盒一模一样。
海星游过水潭——水很浅,只到腰部。他爬上石台,拿起玉盒,手指颤抖。玉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海灵族的古文字。他念出来,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圣物已失,黑暗将至。若见此盒,速往观星台。月圆之夜,乾坤倒转,唯遗族血脉可破。’”
沈若锦也游了过去。水很冷,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失去知觉。她爬上石台,接过玉盒。玉盒很轻,但握在手中却感觉重如千钧。
“黑袍人从这里拿走了潮汐之泪。”海星说,“这条通道,灯塔的暗门,这个洞穴……他都知道。他对海灵族的了解,不亚于我们。”
沈若锦看着空荡荡的玉盒,脑海中闪过年轻信徒临死前的话。
——黑袍人属于焚天殿,黑暗势力。
——他们要用圣物辅助乾坤印的仪式。
——神教要在仪式关键时刻进行神罚干预。
三方势力,三个目的,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观星台。
而她现在,重伤濒死,身边只有一个同样虚弱的海灵族向导,外面是东海神教的船队和信徒,黑暗势力不知所踪,圣物下落不明,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天。
骨牌在怀中震动,黑色令牌再次发烫。沈若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洞穴中弥漫着水汽的湿润、藻类的腥甜、还有岩石陈腐的土腥味。这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像命运的绳索,将她越捆越紧。
但她必须挣脱。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势,甚至不是为了守护什么天下。
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那些还在等她的人——秦琅,林将军,父亲,还有那些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
她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去观星台。”她说,“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找到秦琅和林将军。还有……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海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容在蓝色荧光中显得苍白而坚定:“我以为你会说,我们死定了。”
“死定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沈若锦也笑了,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但在这之前,先从这里出去。这个洞穴应该有其他出口。”
她看向水潭的另一端。那里,荧光藻类最密集的地方,水流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条狭窄的水道,通向黑暗的深处。
那是通往自由的路。
也是通往更危险未来的路。